青团成了清明节不可或缺的一道风景，它包裹着的不仅仅是馅，还有一份情感。
■姚霞红
草头团子是艾草汁做的，因此也叫艾草团子，但海盐人更习惯叫草头团子。我家清明吃草头团子，完全是因为我祖父喜欢。
因为祖父喜欢吃，祖母便把清明做草头团子看成比天还大的事，提早几日就洗晾了糯米去磨成粉，再去田间细细挑选嫩绿的艾草洗净，焯水后捣碎滤汁。总之倘若清明节不做上几蒸架的草头团子，那一定是过了个假节，虽然清明的蒸架因为祖父从来没有落空过。
其实我祖父祖母在世的时候，草头团子却不是我特别喜欢吃的，虽然我祖母做的草头团子个个肥嘟嘟糯叽叽的。
祖母的草头团子，皮薄馅多，稍稍咬一口，便露出了厚墩墩的豆沙，这还不算，一不小心便会咬到埋伏在豆沙里的猪油块，顿时满嘴肥硕的感觉。豆沙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猪油块那可是我万分嫌弃的，我小心翼翼地挪到屋外，趁着村里的狗靠近，“噗”地吐到它身边，它立马心领神会地啊呜一口吞下，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但倘若附近没有狗，那我宁可不吃青团，虽然那糯糯的清香是我喜欢的。
我这点小心思自然逃不过祖母的眼睛，她去屋后挖几个竹笋，剁点水花菜一起放油锅里炒熟，给我做几个咸青团。上蒸架的时候祖母轻轻一捏，做了个记号。依旧是肥嘟嘟糯叽叽，但有了笋和菜的鲜咸，顿时便美味得妙不可言，我可以一口气吃三个。可惜被我祖父发现了，他说，豆沙吃了对身体好，笋菜少吃点。于是祖母很少再做笋菜青团，而我对青团也慢慢地失去了兴趣。
祖父祖母相继离开，家里便再也不做草头团子了，一则是没有闲情，二则是怎么做也不会有祖母的味道了。
我却开始喜欢吃青团了。
然而青团早在不知不觉中改革了，肥嘟嘟的一个变成了小小的一团，包裹在一张薄膜里。有黄豆馅、肉松馅、芋泥馅甚至巧克力味，总之是五花八门的馅，一口咬下去，糯得像汤圆，还没辨到味道就滑胃里去了。有朋友送我一盒青团，看着精美绝伦，我兴致勃勃地放在蒸架上加热，洗个脸的时间，竟然已经全线瘫痪了，哪比得上我祖母做青团的手艺啊，个个都是雄赳赳的战士。
有年我姑姑忽然想做青团，兴致勃勃地打电话给我。我去得晚，青团已经上锅，我便在厨房里盯着锅子看，结果等它出炉的时候，除了热气腾腾的架势跟记忆中差不多，颜色与形状都相去甚远，幸而口感倒还不错，我姑姑不好意思地说，乡下大姑娘，有吃无看相。
海盐梅园路上曾经有家店做青团特别好吃，也是口感肥美，于是每到清明时节我就会去买好几盒，给姑姑叔叔们也送去一份。后来它关门了，我就常去澉浦老菜场买，澉浦人的口味和我祖父的很接近，但他家的青团色泽有点暗沉，全不似我祖母的手艺，蒸出来的青团绿得盈盈，明净得像此时万物的生长。
尽管这样，我还是喜欢在这个季节买青团吃，笋菜或者豆沙，当然他们的豆沙里不再会偷偷藏着猪油块，豆沙也不再有蒸熟再碾成泥的那种厚实感。
城南菜场门口的点心店这几天总排着买青团的队伍，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我这样的惦念，或者只是喜欢吃青团，喜欢这个应景的美食。但总之青团成了清明节不可或缺的一道风景，它包裹着的不仅仅是馅，还有一份情感。
（作者系海盐县作家协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