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发明”一词彻底击中了!如果此行我有“寻觅”的意味,此时我找到了答案。放下自我,才能看清自我,了悟人生。
■李晓敏
当暮色卷起,村庄放下手上的活计,开始变得沉静的时候,我再次来到陈庄村的小北咖啡屋,为一场民间的《诗经》读书会。
其实,连日的忙碌及忙碌后的疲惫,已经消解了我对这场读书会的期待,但晚饭后,我还是出发了。是逃离,还是一种寻觅?总之细品起来有点朱自清大晚上要去荷塘看看的味道。
陈庄村在乌镇南,离桐乡市区不算远。导航到小北咖啡屋,大概三十分钟的车程。
我进村的时候,已经接近六点半。村路别致,风光旖旎,民居错落,庭院散淡,细看又都显得独具匠心。小路伴着小河,小河依偎着夜色,夜色笼罩着路灯,一两盏庭院灯映衬着三两簇着春装的人——在小北咖啡屋的前后与亭间。
《诗经》主讲人是郁震宏老师。我早听说过他的大名,但没听过他的讲座。记得以前有一篇《我的朋友“懒下楼主人”郁震宏》,是专写他的,很有趣。几个听者自备了郁老师的《诗经草木》,走过去请郁老师签名。我没有准备,小北咖啡店也没有备售书,我只有坐着静候。
“当一朵花都不能穿越你内心的孤寂,你与这个世界隔绝了……”
轻松随意却又富有诗意与启发的开场,让我精神为之一振。郁老师讲的是《诗经》里的草木——由海棠入,正应这个季节的繁花。可事实上并不是谁都在意一朵花开,甚至是一季花开。不是我的花,自然不关我的事,荣枯自有它的定数;我尚在自我的荣枯里挣扎,何暇顾及其他?或者也曾驻足赞叹,但色入眼美出口,几曾走心?对绝大多数人而言,这恐怕是一种极真实极普遍的状态。我也是近两三年才开始关注花的,尤其是去年冬天,莫名地偏执于梅花,特意出行寻梅三次而未果。等到墙边街角梅花到处盛开的时候,我随意地看看——心头之梅已经开过。
郁老师说:“自然界的花是你情绪的验证码,让你的心与自然界的花碰撞。”
是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人首先应该是自然的,然后才是社会的。人要社会中的叱咤风云,更要自然中的散淡随性。人要汲汲于社会的追求,更要孜孜于自然的启发。生活的日常繁杂,我们常常陷在自己的“谜团”中,越久越执,越难破壁。尝试着出离,在一朵花面前,在一杯茶之间,在一曲妙音里,或者像苏东坡在童子的鼾声中,在一场这样的读书闲谈中。
“《诗经》的桃花一开,文化都被照亮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有语言处,方有世界”“词语的边界,就是思想的边界”“文学是一种发明”……
这不关我们柴米油盐的“桃花”,一时间以“语言”“词语”“文化”的方式照亮了我们的世界。在座的厨师、教师、医师、老板、退休的阿姨、读书的孩子以及不知从事何业的,此时都没有了平常的自己,到了另一个境界——平和美好安宁而给人以浑厚的力量,这就是文学的作用,这就是《诗经》的魅力,这就是文化的浸润,这更是在场人的自我救赎。
“认识你自己。发明你自己。” 郁老师说。
我被“发明”一词彻底击中了!如果此行我有“寻觅”的意味,此时我找到了答案。放下自我,才能看清自我,了悟人生。我们都是普通人,都各有背负,再多的负累都要自己化解,而适当时候允许自己出离,向自然、向诗书乃至于向现实,一凝视,便可见真谛。然后,就是努力地,发明你自己。
当我离开小北咖啡屋的时候,我欣喜地发现:《诗经》里的草木正在陈庄村的夜晚葳蕤。
今夜无梦,余生何忧?
(作者系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