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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又是一年清明

日期: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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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新青年       上一篇    下一篇

  

  ■叶 肇

  

  一声清铃,唤醒了桌前小憩的我。夜半了,又会是谁呢?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正如前些年,每每清明假期前,母亲都会发来消息,让我不急着往家赶。倒不是因为车票贵,也不是路途遥远,而是在外求学的我寄托了他们太多的牵挂。学业的繁重都快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返乡的愁思他们又怎忍多一人承受。

  “知道了,妈,您早些休息,记得,清明帮我多带一盆花。”随之我放下手机。

  细细算来,我也有三个年头未归家祭祖了。不觉间,曾经的点滴缓缓浮上心头。弯弯曲曲的盘山小路,杂草丛生,每每都是父亲走在前头,持一把镰刀,修理沿路的杂草,嘴里还不停念叨:“我们小时候,这些路上,哪里会有这么多草,都是早早割去,喂家里的牛羊了。”兴许是吧,我也不太了解,每次都是跟在父亲后面,嗅着青草的芳香。这条必经之路,蜿蜒、狭长,伴之杂草丛生,心里总有点犯怵,深怕一不留神就会迷路。所以不知几时起,每走过一段路,我总能不自觉寻个标志物,似乎是冥冥之中的指引,安心、自在,宛若归家一般。

  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我觉不然——寻祖青山不见老,唯有双眸两朦胧。

  依稀记得,儿时常伴长辈左右,他们常说,自己以后老了要住山上去,说他们在那儿有别墅、良田,要留子孙在家不管不顾。也是懵懂,只觉着如此会伤心,看着长辈哈哈大笑,才知道上当受骗了,也乐得老人们有如此兴致。后面懂事了,才明白其实那并非假话,不过所谓的“别墅”却是那田间土坡上的鼓包,是他们魂归后的安歇处。

  前些年父母外出务工,我与几位姑姑同路,没了父亲在前,我主动接下那柄镰刀。拨开杂草,清出一条小道,几位姑姑在身后唠着忧思,从磐石西山的东边用镰刀开了路、翻了半边山,兜兜转转,硬生生找过去。记得老太公的墓上方有座红色的亭子,另一座在不远处、几代长辈的长眠地。直到有一年末了往停车的地方去,才发现有条水泥路是可以直通上去的,路的入口恰好就在河道的闸门边上。那时才真切地感到,或许老一辈给自己寻归处的时候是想着我们这些后辈的,早就给我们寻来了一条好走些的路,只是我们太过愚笨,现在才发现。

  好些年前,我梦见一位四五十岁的女子和爷爷一起站着,往西边河岸的水竹丛去。爷爷站在那红了眼睛,她往家里来,敲门,我竟也不怕,去开了门引她坐下。她说饿了,我就去拿吃食给她。至此,梦醒了。当时恰好也在清明前不久,我将梦说与爷爷听,他问我那女的长什么样子?我回答道,与姑姑长得像。他说,是二姑姑回来了。二姑姑非常乖巧懂事,却身娇体弱,小时候因一次中暑,便远离人间。自那年起,我都会单买一盆花放在二姑姑的名字旁。这盆花成了爷爷对一个孩子的思念,也是我对未曾谋面的长辈的祝福。

  在外求学的三年,临近清明我都会打电话给母亲让她记得多买盆花。母亲说晓得的,让我安心,清明也出去逛逛,看看景、散散心,老待在学校里也是会变烦闷的。望着窗外,思来想去,不知多久,嗯?下雨了?为何校间的路灯如此朦胧……

  他乡游子,或许并不只是因为父母亲人的牵系而给自己冠上这个词,还有自己对故土的眷恋、幼时的回忆、同村的玩伴,以及故去的不管是有记忆的伴随我们青春岁月的老人,还是未曾谋面的只在家谱、墓碑上见过的先辈,都因为每年跋山涉水而记忆深刻,寻得到上山与下山的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