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撇出故事】
“今晚9点直播预告：美国博士红水晶侧芽、盾杂红水晶、黑皇帝、红水晶籽播苗……我们在瓜牛雨林直播间等花友一起来鉴赏。”发完直播预告，95后农创客廖万甜架起手机支架，打开自家的直播间准备与花友们见面。预告消息里一串外行人看不懂的名词，实际上都是近年来大火的热带植物名称。廖万甜告诉记者，如今，有不少年轻人喜爱用绿植装扮居室，其中最受追捧的就是热带植物。
廖万甜和男友李方旭专业都是园艺，两人分别毕业于浙江农林大学和山东农业大学。2020年，他们放弃在杭州的白领工作，选择来到位于嘉兴桐乡崇福镇的农创园，扎根土壤，重新拾起热爱的园艺花卉并以此为业，成为农创客。
“我们的花园虽然不大，但这里是梦想起航的地方，一花一草、一步一景都是我们一点点拼凑起来的，希望这里终有一天能成为我们想象中的样子。”廖万甜笑言，他们给自己的花园取名“瓜牛雨林”，希望如蜗牛一样，一步一个脚印，打拼出属于自己的农创天地。
■记者 张应隆 实习生 闻心玥 通讯员 周澜雯 插画 张利昌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白领结缘农创，构筑自己的梦想花园
2018年大学毕业的廖万甜，曾在杭州找了一份白领工作，在外人看来舒适安逸的工作氛围，却让廖万甜感到“一眼就能望到头”。“主要还是这份工作不是自己喜欢的。”廖万甜告诉记者，那段时间她的兴趣爱好仍然在园艺上，虽然不像在学校时能够在田间地头栽花养草，从事一些技术育种方面的工作，但自己仍会把业余时间和部分工资拿来买绿植、花卉。自己家里常常摆满了各种绿植。也正是从这段时间开始，廖万甜成为国内圈子里较早接触热带植物的“玩家”。
“花卉绿植这个圈子很小，大家也都是以花会友，聊聊栽种的经验心得，往往因为兴趣相投很快就能成为朋友。”她告诉记者，自己和男友李方旭也是如此相识的。此后，两人因向往田园生活，达成一致的创业意向后，四处寻访合适的基地。在杭州市区、临安、宁波等地寻访未果后，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们受圈子里朋友吕志伟的邀请前往对方的农场参观。吕志伟也是崇福农创园的一名创客，头一次来到农创园，廖万甜就被这里的创业氛围吸引了。周边都是志趣相投的爱好者，还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园艺行业，再加上当地政府政策的支持十分到位，廖万甜心动了。两人很快递交了申请书，顺利入驻崇福农创园，在这个毗邻杭州的小镇，扎根乡间，开启了自己的创业梦想。
梦想很美好，现实却有些残酷。回忆起刚刚来到农创园时的情景，廖万甜和李方旭还记忆犹新。许多事情都得自己动手，相比布置一方室内的小花园，在大棚里创业完全是两码事。热带植物需要模拟一个相似的生存环境，大棚里特殊的控温设备价格很高，需要自己投入成本采购，但为了理想，两人还是咬牙坚持下来了。此外，当地政府在其他常规政策上有许多相应的支持，还有身边朋友的鼓励，让她有了继续耕耘这片热土的勇气。
“还有一件事对我触动很大。”廖万甜告诉记者，一次和大学同学聊天时，她发现自己所学的园艺专业60多个人，奋战在园艺前线的只剩她一人了，其他同学都另择他业。李方旭的同学亦如是，园艺的辛苦可见一斑。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想试试能不能在农创园里构筑起自己的梦想花园。
热带植物受追捧，立志培育新品
今年是廖万甜辞职来到农创园的第4个年头，她的大棚已经种满龟背竹、花烛、蔓绿绒、鹿角蕨等各种植物。望着小有模样的花园，廖万甜的心头总是喜滋滋的。她说，当时选择热带植物这个园艺行业里的小众分支作为创业领域，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兴趣所在；另一方面是看中了这个正在国内逐渐兴起的市场。“虽然已经入行一段时间了，但确实还有很多人不理解。”廖万甜说，一株“红水晶”售价近3万元，一片“花生马戏团”的叶子售价2.6万元，对于外行人来说，这样的天价不免令人咂舌。但她告诉记者，这个小众分支市场在国内兴起不过是近四五年内的事情。刚开始，不少植物还要直接从美国、南美等地引种，当时价格更高，“母本”（用于繁育品种的母种植物）甚至可以卖到数十万元。近几年，随着国内越来越多的玩家对热带植物感兴趣，不少人开始尝试在国内培育，培育成功后某些品种的价格才会逐渐下滑。
从落户农创园开始到去年为止，廖万甜和李方旭常常要在全国各地采收好品质的“母本”，有时一株好的“母本”要花费十多万元。“我们不希望从一开始就把品质做烂了，园艺是一个投资大、回报周期长的行业，国外不少领域就是因为品种参差不齐，造成了即使好品质的植株也卖不上好价格的现象。”廖万甜说，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希望打造自己的口碑和品牌，让国内的花友能够买到价格实惠又称心如意的宝贝。
“一株三到四叶的‘白龟’过去要三四千元，现在的市场价格在三四百元。”廖万甜告诉记者，自己和男友在农创园做的正是培育品种的工作，一方面希望把一些冷门小众品种在国内也培育出适应环境的植种；另一方面希望通过多轮迭代繁育，能够培育出一些新品种，成为自家的招牌产品。
园艺专业出身的两人，运用熟悉的专业知识，很快在实践中找到了热带植物育种繁殖的“最优解”。“我们主要选择籽播方式进行育种，这样一次性可以播种上百粒种子，效率会比扦插高很多。”廖万甜表示，尽管籽播繁殖速度很快，但也存在性状分离的问题。为了培育出优质品种，他们往往还会在籽播基础上进行多轮选优。一轮轮的播种与淘汰循环，种子们终于完成了优胜劣汰，而瓜牛雨林则想要成为热带植物育种界的最优。“目前国内专业做花烛育种的大棚还不超过10家，市场还是不太成熟的，所以我们希望把品质做好，争取成为全国顶尖的花烛育种基地。”
经过几年来精心研究育种，瓜牛雨林已经成功繁殖出一批性状优良的热带植物品种，“物美价廉”对花友来说已不再是梦。天然的纹理和优越的水晶质感，让南美水晶一直深受花友喜爱。通过籽播繁殖技术以及多轮选优，一株株优质的南美水晶也出现在了瓜牛雨林的大棚之中。“国内能够繁殖出南美水晶后，它的价格就打下来了，从2000元一株一下子降到几十元。”这对于喜爱南美水晶的花友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利好消息。但更重要的是，热带植物价格的下降，降低了入圈门槛，让越来越多的热带植物爱好者不再观望，开始尝试亲自养护。
“以往每年，热带植物圈都会有特别受追捧的进口品种，但去年开始没有新的品种出来。”从追逐风尚，到成为新风尚，在集齐所有品种“母本”后，廖万甜和李方旭也希望可以培育出属于瓜牛雨林的新品热带植物。
“密纹克莱恩”便是他们的一次新尝试。“‘密纹克莱恩’这个概念其实就是从我们这儿出来的。”提到这次创新，廖万甜颇为自豪。“我们当时从印尼引种了一批克莱恩花烛，在养护一段时间后，发现它的花纹会随着植株生长而变得越来越密，和当时国内在售的其他克莱恩有着明显的差异，所以我们就给它们起名为‘密纹克莱恩’。”如今，瓜牛雨林已经完成了对“密纹克莱恩”的引种、繁育和筛选，可以稳定产出性状优秀的“密纹克莱恩”，并且在此基础上，他们利用最优秀的“密纹克莱恩”的“母本”进行杂交，在籽播后代中又进行了筛选，优中选优，得到了一批比“密纹克莱恩”更早展现密纹性状并且纹路更好看的植株，并命名为“瓜瓜克莱恩”。
“当时我们推出‘密纹克莱恩’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好看，又很好卖，某些商家就把各种克莱恩当成‘密纹克莱恩’来卖，但其实有些性状和我们是完全不同的。这就导致市场上这个品种的混乱。”为了与市场上良莠不齐的品种区分，廖万甜和李方旭把多次筛选后的升级版“密纹克莱恩”，以瓜牛雨林的名字为依托，取名为“瓜瓜克莱恩”。“我们希望在市场还不成熟的时候，把这个领域的品质做好，也让中国的热带植物行业能在国际上有一个好的口碑。”
花友聚首，共享热带植物妙趣
通过4年的耕耘，廖万甜除了与热带植物成为挚友，也有了一群志同道合的花友。打开微信朋友圈，廖万甜的花友正晒着自家的宝贝。“你们看，这是李姐拍的视频，她拍得比我好多了。”视频中，随着拍摄角度的变换，叶片呈现出不同的色泽与质地，从左侧看叶片闪着金光，右侧看却又是红色，绒面的质地若隐若现……
如今，线下花友会已经成为瓜牛雨林的常态化活动。“和花友线下见面的感觉很棒，大家一起聊聊花、聊聊生活，也给他们提供结交好友的平台。”每隔两个月，廖万甜便会发起一次线下花友会，30余名花友来到崇福农创园，吃野餐、品下午茶，实地参观游览瓜牛雨林大棚。今年开春，廖万甜还在大棚中特地装扮、布置了一面热植墙，为花友拍照、打卡提供方便。
“目前我们国家把热带植物加入室内设计的实例还是比较少的，但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会喜欢装点有热带植物的设计风格。”这也激起了廖万甜的设计欲，她希望可以在农创园中打造出一片独特的室内热带雨林空间。“这边可以放一个长桌子，那面墙也可以再改造一下……”环顾整个大棚，未来热带雨林空间的样子，已经呈现在廖万甜的脑海中。
未来，瓜牛雨林将分离生产与游览空间，进一步打造集观赏、研学于一体的线下体验游，让花友有更好的体验感，也让更多人进入瓜牛雨林的“花友群”，变身热带植物“发烧友”。
【捺出态度】
创业不易，在农业领域创业更加不易。相比其他行业，廖万甜和李方旭在选择前行的方向上并没有太多可以借鉴的先例。他们选择自己“摸着石头过河”，难免会遇到这样那样的艰辛挫折，但总也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农村是一块创业的热土。可喜的是，近年来，嘉禾大地上，有越来越多像廖万甜和李方旭一样的青年创客从城市回归农村，加入乡村振兴的队伍，扎根到这片创业的热土，挥洒着青春和汗水，成为乡村振兴的生力军，为建设和美乡村添砖加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