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云
《岁时百问》中说:“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亮,故谓之清明。”这是一个春渐深,情最殇的祭祖扫墓的慎终追远之时,也是唯一一个是节气的节日。
人们踏青郊野,满山遍坡的桐花开得茂盛纷繁,鹌鹑鸟在煦阳暖风的枝头翩跹欢鸣,飞机从碧空划过,那尾迹划出长长的一道白烟,如仙子的裙袂飘带,也让我牵强附会想到此节令的第三候“虹始见”。在这个风清景明的日子,我以诗词为舟,让神思游弋于遥远的唐宋,追思着古人清明的那份沧桑与凄婉之情。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提起杜牧这首被大家公认的“清明代言诗”,一下子就唤醒了我内心栖居已久的一段往事。上小学时,极有绘画功底的语文老师,有天一上课就为我们徐徐展开一幅他的亲笔画,在烟雨纷飞中,堤岸柳色青青,远山如黛水波浩渺,路上的行人腰缠白布一脸悲戚哀伤,一位穿着长袍背着行囊的羁旅行人,他一身疲惫,跋涉泥涂,他似向骑在牛背上的小牧童问路,牧童斜身抬手一指,我少顷明白,诗中如画,画里含诗。又是一年行人“欲断魂”的清明之时,踏青郊野,偶见远处燃起的祭祀火堆,沉沉思绪穿透岁月的阻隔,忆起远在千里之外父母的坟茔荒冢,定又新添了丛丛杂草,无限凄凉与酸楚便在心中翻搅。
“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垒垒春草绿。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生死别离处。冥冥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清明诵读白居易这首《寒食野望吟》,犹如置身苍茫的荒山野岭间,树梢是乌鸦凄厉尖锐的哀鸣,耳畔不时传来悲悲戚戚的恸哭声,垒垒墓茔边,凄凄冷风吹得纸钱乱飞,茵茵碧草长满了坟茔,棠梨花似白蝶飞舞缀满枝间,相映于一片生长茂盛的白杨间。潇潇暮雨伴着滴滴泪珠,濡湿了脸颊也伤痛着肺腑,“至亲”长眠九泉纵使哭断肝肠也天人永隔,满腹哀愁放眼四野,尽是一幕幕生死离别的伤痛之感。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苏轼在贤妻王弗病逝十年后的清明,作的这首千古悼亡词之首的《江城子·记梦》,句句泣血含泪,道尽了世间多少痴情男儿对亡妻深情的思念。在一次朗读者活动中,一位事业有成的企业老板,追忆在创业起步阶段与他一起辛苦打拼的亡妻,当诵读到“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他一下子在台上哽咽住了,泪水涟涟中,他泣不成声地用颤抖的声音说:“人生短短数十载,请珍惜那个与你牵手同行的另一半,若有岁月可回首,请以深情共白头!”
“清明寒食好,春园百卉开”,清明滋生了人们对生命的感伤与庄严,但这也是一年春深花艳之时,倚栏而望,在烂漫的樱花大道,有用轮椅推着年迈母亲赏花的,有爷爷牵着小孙女的手看蝶儿在花丛翩跹的,生命便是在这落花流水间传承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