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情

　　路仲的缘分

　　■费志民

　　早饭后，我提起要给住在乡下的老父亲送几件换季衣服过去。妻子闻言乐了：“顺便给我拍几张照片吧，我答应店家发‘买家秀’的。”边说边忙不迭地穿戴起几天前刚买的一身春装来。

　　路上，我问妻子想怎么拍，她说：“这套衣服有点国风味道，要不我们去哪个古镇老街转转吧！”

　　我稍作思考：“那就去路仲，回程顺路，还清静。”

　　到父亲家才上午九点多，两人停留不多时，便直奔数公里外的路仲。

　　路仲，俗名路仲里，因有渟溪港南北穿越，别称渟溪。它虽是个面积仅零点三平方公里的“咪咪镇”，但古迹众多、人才辈出，在文化底蕴上小有名气。四十多年前，我曾在路仲以南约三公里的庆云中学度过了难忘的高中时光，因有不少同学家在路仲，课余常去镇上及周边乡下玩。近些年，我也多次或途经顺访，或特意游走，感受那里淳朴而真实的老街风情。

　　不到二十分钟，我们便到了路仲。在镇东的仲济寺旁停好车，两人穿过直大门牌坊，由直大街缓缓往西，至德义桥头沿渟溪东岸北折，一路逛石板街，探古建筑，进杂货铺，边走边看边拍，不知不觉已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妻子显然完成了她的“买家秀”任务，夸我选择来路仲“刚刚好”，她最满意的场景是德义桥东那段古镇仅存的石板街和渟溪东岸挺拔而沧桑的老墙门。

　　我早饭吃得不多，此刻早已饥肠辘辘；许久未穿高跟鞋的妻子，则被又硬又滑的石板街折磨得步履蹒跚。于是，两人慢慢往回挪，一路寻找充饥和歇脚之处。

　　回到仲济寺街口的店铺问询，一位大姐手指西面，快人快语：“大酒店的菜味道不错，老板人也好。”

　　大姐说的大酒店，是翻过小石桥百十米处的路仲大酒店。进得店门，大厅里食客已不多，吧台里没人，正在桌前择菜的大妈招呼我去厨房点菜。厨房里，厨师正忙着炒菜，听我说要点菜，一手颠着锅，一手向外一指：“老板在呢！”

　　我一转身，长着胖胖圆脸的老板已在跟前，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我说“点菜”，老板顿了下没接话，忽而又笑容可掬地说：“你们要么稍等一下，跟我们一起吃吧！”

　　“跟你们……一起吃？”我大惑不解。

　　“对，只有最后一桌客人了，等厨师炒好菜我们一起吃。”老板的圆脸仍堆满笑容。

　　这是什么套路？我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着：让客人跟老板和伙计一起吃“工作餐”，我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么特别的待客之道是路仲的老规矩还是新风尚啊？我该入乡随俗还是婉言谢绝呢？

　　老板见我愣着，重重地拍了下我的肩膀大笑起来：“志民，我是玉锋啊！”

　　“哎呀是玉锋啊，我真是饿昏头了！”我终于反应过来，又是惊喜又是羞愧。玉锋是我的高中同学，这么多年过去，他笑嘻嘻、胖乎乎的脸，高高的嗓门都没怎么变。

　　十分钟后，老板娘来了，择完菜的玉锋妈来了，在厨房忙碌完的玉锋姐姐和姐夫也来了。我们俩跟玉锋一家围坐一桌，享受美味而时新的菜肴，闲聊彼此的过去和今日，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时光。

　　听我聊起今天在老街的行程，玉锋忽问道：“你们没到阿六头家转转吗？”

　　阿六头也是高中同学，他近年修葺好路仲的老宅，退隐渟溪畔修身养性，生活煞是低调和惬意。“今天我是临时起意过来，就没跟他联系。”

　　“走走走，去看看他。”玉锋拨通阿六头电话，“他在家的。”

　　我俩随玉锋从饭店出来，仍是由直大街往西，从德义桥下的渟溪东岸往北走。

　　走到老墙门外的台阶前，妻子忍不住笑了：“我们刚才也来过这里，还拍了很多照片呢！”

　　由老墙门北端绕进一小片菜园，阿六头夫妇已在石板甬道上迎候，客厅里早沏好了茶。老同学相见，幽静的庭院霎时热闹起来。

　　说到我和妻子上午曾在院墙外逗留的事，阿六头语带嗔怪：“你到了路仲也不跟我联系，可最后还是让玉锋给拽回来了，这就叫缘分！”

　　我频频颔首。是缘分，注定无法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