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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亲人间的距离

日期: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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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夜幕笼罩,灯火亮堂,亲人欢聚,举杯畅饮。

  

  ■高叶青

  

  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民胜村,人们通常以脚步来丈量周围活动区域的距离。大多数适婚男女联姻的对象就在这个活动区域内。在我父母的两个家族中,这个大多数的概率上升到了99.99%。

  小时候,见爷爷经常拿大盆的饭喂一条小黄狗,邻居以为是野狗,说爷爷太心善。爷爷笑笑说,这条小黄狗是我大姑姑家的,认门,经常会跑过来走亲戚。

  我家与大姑父家的距离就隔了一爿田。

  这还不算是最近的,从我外婆家的廊檐可以望见姨父家后门,下雨天,不用撑雨伞,小跑一下就可过去。

  亲戚中最远的距离,不过就是外婆家与婶婶的娘家,在同一个村的隔壁组。这便造成了我的两个姑父与我家是同一个姓,阿姨同姨父是同一个姓。父亲这边,我的堂与表的兄弟姐妹都是同一个姓。

  那时候过年,各家亲戚都要摆年酒,大人们要提前商量,排好日子。比如年初一大舅舅家,年初二就排到大姑姑家,依次排好,避免“撞日”。这些日子也决定着我轮流会去哪家过夜。表哥表妹、表哥的表哥表妹、我的表弟表妹、我的堂弟及他的表哥表姐,混成一片。如同一棵大树延伸出的各种枝桠,密密麻麻的小果子,热热闹闹地缀满了枝头。

  在时光的变迁中,小一辈们经历了读书、就业、婚嫁等人生重要时刻,各自成家且城里买房后,分散在小城的各处。亲戚间的年酒从轮流摆一下,到后来变成了有“新客人”时约在饭店吃一顿的节奏了。

  谁都没有想到,有一天,因为拆迁,又一次把我周边的亲人们汇聚在了方圆500米之内,各家住所的距离缩短成了一碗汤的距离。

  搬入新居的第一年春节,在我的无人机镜头中,捕捉到这一幅壮观的画面:一幢幢整齐排列的红砖黑瓦别墅间,我的父辈们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一件大事。

  井台边,水哗哗地流进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大桶中,一把又一把绿油油的蔬菜在桶中旋转,穿着花围裙的妈妈、姑妈、婶婶,她们手里的活儿忙个不停,嘴巴也说个不停。父亲与叔叔们,正在杀鸡、鸭、鱼,分工合作,完成宰杀、泡热水、褪皮毛等流程。场地边的空地上,用砖头临时搭建的土灶内,柴火噼里啪啦跳跃着,大铁锅里煮着的酥肉咕噜咕噜冒着热气。

  大婶婶进进出出,把一叠又一叠的碗盆放到了洗衣板上。大阿叔掀开铁锅的盖,铲勺挥舞间,雾气升腾,一大锅红烧羊肉兴奋地翻滚着,滋滋地冒出油。

  新年的第一天,这一场以吃吃喝喝为主题的年酒,聚拢了爷爷这棵大树开枝散叶出来的所有家人们。

  堂妹们在隔壁间搓着麻将,小侄女安静地蹲在土灶边,把往柴灶里扔木柴当成好玩的事,炉火映得他的小脸红通通的。从家里蹿进蹿出无所事事地喝茶、聊天、嗑瓜子,并不时地对大锅中的菜作一下点评的人是我。

  有父辈们撑起的家里面,小辈们又回到了从前,无忧无虑,幸福安耽。

  夜幕笼罩,灯火亮堂,亲人欢聚,举杯畅饮。亲人们的距离紧紧地浓缩在了一桌子的年酒上。

  (作者系医务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