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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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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琼枝照眼 栏杆桥畔宋清如

日期:0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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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梅花洲       上一篇    下一篇

  

  ■张嫣

  

  从嘉兴城南东米棚下往北行150公里左右,有一个叫栏杆桥的地方,过去它属于常熟县塘桥乡,2004年起并入张家港市凤凰镇安庆村。1911年的7月13日,一个女孩诞生在栏杆桥日晖坝的一个宋姓地主家庭。女孩的上面有个姐姐,作为被期待的第二个孩子,父亲盼望男孩的希望落空,失望之余甚至懒得取名字。还在北京读书的亲戚看不下去了,因有个女同学叫“清如”,觉得好听,不如就叫“清如”吧。202天后,嘉兴东米棚下的朱姓破落商人家庭,被家族所期待的第一个男孩出生了,新生的婴儿取名文森,到高小的时候,男孩改名朱生豪。

  

  日晖坝,又叫“石灰坝”,一块“日晖坝”的路牌竖立于安庆村第二十四组的村河畔。紧邻村庄南北走向的长河即二干河,南起江阴市北漍,北至十一圩港口出长江,流经杨舍、锦丰等镇辖区。旧时二干河在栏杆桥设有两个码头,两处码头相距不过一公里,宋清如时常往返的正是位于家门口的小码头,另一码头则位于老栏杆桥东。

  宋家房舍延绵几十间,到如今已成模糊不清的记忆。八十岁的村妇指认,在河的北岸,记得有长长的围墙,开东西两侧门。老妇背后的院门上有造型独特的船型木雕,正中养护着多肉绿植。

  宋清如之子朱尚刚先生的《诗侣莎魂——我的父母朱生豪、宋清如》一书中记载日晖坝的宋家老屋:

  宋家的房子是很大的,拿当时的标准来说,也可以算是“富丽堂皇”了。有红漆的柱子,水磨方砖的地面,做得十分“精雕细刻”。走进去一个大厅,因为人少而显得有点阴森,小孩子跑进去还有点“吓丝丝”的。出后门不远有一个荷花池,还有一小片竹林……在大门对面的照墙上镶有石刻的“竹苞松茂”四个大字……

  

  宋清如家虽已无存,但旧时的小河流还在。参差的树丫和民居的白色院墙跌入清澈的水中,蓝色天幕在河面续写了新一个春天的到来,尽管它已遗忘了宋家“文静好学”的二小姐。

  宋清如出生的年代,依然盛行缠足,五六岁时,这场“酷刑”在她的拼死抗争中终于得以解脱。这份抗争精神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旧式家庭中,后来也为她赢得读书的权利。这个娇弱文静而又随和的小姑娘,不知道为何能有如此巨大的能量。

  现在的栏杆桥位于日晖坝北一里处的二干河上,与之贯通的是镇北路。桥堍有“栏杆桥汽修厂”,此栏杆桥与朱尚刚先生摄于1998年的栏杆桥也非同一桥,旧时的栏杆桥在桥北200米左右。

  站在栏杆桥上,远眺日晖坝,村庄依稀可见。想起多年后宋清如的《双红豆》词:

  灯半残,月半残,

  人倦黄昏欲语难,

  家书隔万山。

  倚栏杆,怨栏杆,

  倚到何时方始欢,

  梦中相对看。

  这拍遍栏杆的惦念,到如今读来依然情深。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一封封情真意切的信,从上海的书局,从秀水东米棚下,一到寒暑假就翩翩飞来,是相思,是倾诉,更是少年情长。爱人在身旁时,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或许被生活的日常所填满。爱人远去后,孤单窘迫的弱女子,扛起一整个家,一部辉煌巨作,对故乡的眷恋,是月下的苦吟,是梦里的缱绻,是回不去的往昔。

  宋清如七岁时,家里请了私塾先生,她开始学习国文。她不爱出门,喜欢整日待在书房里看书识字,或者就在闺房里做针线活,绣花、做油面袋、烟袋和眼镜袋。这个性格内向的小女孩,有了自顾自的一番小天地。

  宋清如从栏杆桥出发离开母亲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常熟城里的常熟县立女子高等小学。那是1924年,在私塾积累了一定的国文功底后,县城的高小为她和姐姐清芬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这所位于虞山东南麓石梅街上的学校,后来叫石梅小学。校址原先是清雍正年间开始的游文书院,1902年改为学昭学堂,是常熟最早兴办的新学之一。与家中的私塾不同,这里的新式学堂,新思想观念、新教育理念,以及开明的生活方式,都在这个小女孩心中播下了一颗种子。

  如今的石梅小学依然建在原址上,沿着小学东边的石梅街向北,见石梅小学旧时的边门,门内是仿古建筑。再往前几步,相邻的石梅3号,见读书台。这个目前占地1.2公顷的书台公园,建于1977年。进入院内,只见古树参天,虽仍枯索期,但也杂花生树,高台石亭,小潭石径,鼻息间尚有暗香浮动,入耳皆是翠鸟啼鸣。攀上正南方向高处的读书台,上有一砖木小亭。读书台以山泥夯筑,居高临下,岿然而立。台内壁间嵌砌梁昭明太子像、《读书台铭》及明佥部御史陈察撰《重建昭明太子读书台记》等碑刻数通。亭中有大石台,正面横端镌刻清道光间倪良耀所书《虞麓园记》。

  榆、柏、榉、朴、栎等二十多棵古树四百年来相抱于台下四周。站于台上,石梅小学校景尽收眼底。空山不见人,但闻鸟语响。当年,少女宋清如时常穿过校园来到读书台,和同学的玩闹不同,她喜欢独自安安静静地在读书台坐坐,读书台后院子里的焦尾泉是她最爱去的地方。在这样幽静的山林间,遥想那个芝兰玉树的昭明太子勤奋苦读,对知识如饥似渴的宋清如来说,那是一种怎样的激励。

  焦尾泉得名,来源于古代常熟县署前后的七条横列的溪水。它们如古琴七弦,其西又有一溪通于山脚处,犹如琴尾,邑人就以东汉蔡邕有焦尾琴,名谓“焦尾溪”,其源头即为焦尾泉。

  昔日的泉水源头已成强弩之末,石壁上的“焦尾泉”三字由叶圣陶先生题壁于1977年。

  虽然,石梅小学的求学因姐姐的放弃,半年就被迫中断,然而已经打开的视野,在重新回到栏杆桥的小姑娘眼里,有了朦胧方向。除了自学,宋清如又在家门口的小学补习班补习高小课程,甚至还接触了数学和二十天英文。

  如此,她的人生有了新的出发,命运也在悄悄发生着改变。她将一次次走入离栏杆桥更远的学堂,去接受新学,融入新社会,以不要嫁妆宁要读书的坚决,去闯自己的天地。这个日后被施蛰存誉为“一文一诗,真如琼枝照眼”,作小说“不下于冰心女士之能”的常熟少女,就在1932年的秋天,满心欢喜踏入“门对江潮 山横塔影”的之江大学。

  这一年,东米棚下的青年朱生豪已经在之江大学度过了三个年头,那个命中注定的秋天,他们将在“之江诗社”里相遇。

  

  石梅小学旁的读书台

  

  宋清如手迹 范笑我提供

  

  栏杆桥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