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许金艳 摄影 冯玉坤
“通往女作家的道路有千万条,每个人都走了自己的那一条。”
“读《望海潮》,就好像是跟着我的同龄人,去经历了她的大半个人生,其中有各种落差,各种挣扎痛苦,就好像在看她如何一步步走过来的人生。”
3月17日下午,作家、媒体人萧耳带着新作《望海潮》做客嘉兴,与之共谈的是书中主人公朵小姐的同乡、台州三门籍作家草白。
《繁花》作者金宇澄曾读了萧耳的作品,评价“听懂了吴越腔调的悲喜,看见那些儿女的细致脸庞,感到了梦里的水岸惊涛”;文学评论家夏烈则将草白定义为“钟情在根根尘尘上的书写者”。
两位优秀的女性写作者,围绕着女性创作、《望海潮》里的朵小姐和伟国,以及各自的阅读与创作展开对谈。
作家生活的地域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
“我感觉自己不像一个典型的女作家。”
出生在塘栖古镇的萧耳读的是老浙大的中文系,自小是个爱看书的学霸。她说自己真正开始写作,是到了浙江日报社,成为一名记者之后,而直接启发她开始小说创作的是王小波的《黄金年代》。“那几年王小波的‘时代三部曲’(《黄金时代》《白银时代》《青铜时代》)火了,《黄金时代》里面有个小说叫《红拂夜奔》,我第一个写的小说就模仿着它写的,写着玩的,然后很快就发表了。”
文学编辑从一麻袋的自然来稿中,发现她的稿子,给她打电话。“如果第一个稿子没人看中,也(可能)不会再写下去了。”
两位作家也谈起生活的地域对创作的影响。萧耳的故乡塘栖古镇曾是明清十大古镇之首。“我从小读书也在镇上住,就住在运河边,每天听着轮船的声音,嘉兴也有运河码头,我们在地缘上是非常亲切的,这是一种文化上的认同。”
在萧耳看来,作家生活的地域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可能到了40岁以后,开始慢慢发现原来有些自己迫不及待想扔掉的东西,它也是有价值的,包括我们江南文化里的一些东西。”
草白老家在三门,是《望海潮》里的朵小姐出生的一个地方,离嘉兴220公里左右。
她说自己看《望海潮》,会特别好奇萧耳会如何写三门。
书里关于三门何家村,萧耳是这么写的:村里能看见山,有水稻田,有大樟树,还有一条小河,夏天的阳光很热辣,冬天的风又很冷,有时会下雪。
“我自己读的时候,像是回到了三门,有故乡记忆的场景。”
草白也会发现,自己每次提笔写东西,极有可能会把人物放在家乡的某个场域里。“特别是当一个写作者面对自己的时候,故乡记忆就如影随形跟着你。在不同的阶段去触及它,可能获得的生命体验都是不一样的。”
这本书的意象是芭比娃娃
《望海潮》主要讲述的是出生于浙江三门农村的女主人公何朵朵一路成长的故事。
乡下丫头何朵朵,80后,呢称朵小姐,她从乡镇出发,来到杭州读幼师,但她并不安分于这份工作。读书时,她认识室友的堂哥、义乌生意人伟国,于是伟国带着朵小姐走上小商品的生意之路。
《望海潮》故事分成三个部分,分别为上卷《朵小姐》、下卷《去海边》和番外《蟋蟀记》。萧耳花了七八年的时间写完整个故事。
2017年,《望海潮》的上卷《朵小姐》发在《收获》杂志。书里的朵小姐从一段失败的婚姻走出来,做生意碰壁,只好又回到了伟国的羽翼下,等到两人有了两个非婚生孩子后,伟国却不知去向。小说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但朵小姐的故事一直在萧耳内心生长,一直到她觉得好像看清朵小姐后面的人生,她才再次拾笔,写起朵小姐人生的下半场《去海边》。
萧耳说,《望海潮》写的其实是70后80后小地方人的进城记。“进城就是进大都市,在书里是指去杭州。”书里的朵小姐从三门来到杭州,伟国从义乌到了杭州,阿奎从衢化来到杭州。”这是时代大浪潮中个人的一个成长史,如何迷失怎么奋斗,也有沉沦但又可能崛起了,就是这样一种人生处境。”
在草白看来,书里的“芭比”意象,让她觉得这个小说立起来了。“一个人物需要有一个核心的意象,或者一个小说就要有个核心的意象,这本书的意象是芭比娃娃。”“芭比娃娃蕴含了玩偶的性质,跟整个人物的命运处境和作家对它的设置,是有密切关系的。”
在书中开篇,伟国送给朵小姐的第一个礼物就是芭比娃娃。
在书中尾声,朵小姐将多年积累的芭比娃娃漂流向大海。
女性的阶层跃迁,婚姻是一种方式,另外一条路就是自我奋斗,最终朵小姐发现第一条路没走通,当她盘点了自己有点屈辱的前半生,她从小的倔强劲儿就起来了。草白认为,朵小姐这个人物是能立起来的,人物是一步一步往前推,“推到最后作家给了她一条救赎的路,或者是女性自我意识觉醒的路。”
一点点敞亮的可能性
为什么会写朵小姐的故事?萧耳回忆起2008年在上海双年展上看到的一个装置艺术。半间空间堆满了类似于芭比娃娃的纺织品,“看起来很炫,很耀眼,妖艳的媚的还有那种女性的乖,像一座山那样扑面而来。我当时感觉很震撼。”芭比娃娃的寓意,就像一个符号性的东西,一直印在她的脑海里面。
书里的伟国,也和她的采访经历有关。在她还是社会新闻记者时,她曾去义乌采访,在火车上,她面对面一路听一个义乌民营企业家讲他家族的事情。“他的形象,他的穿着,一直留在我脑海里,最后成了伟国的一个原型。”
80后的朵小姐有原型么?萧耳说,我们身边有很多这样从各个县里、村里进到城市里的朵小姐,“她好像是由很多的朵小姐的面孔揉了一张脸。”
草白觉得,萧耳非常爱她笔下的人物。在小说中如何去处理朵小姐这样的人物,其中有同理心会非常重要,“其实朵小姐身上有我们很多人的影子。当人生遇到这样的境地,实现自救也好,或者走另外一条路,其实也是作家的一种选择。”
朵小姐作为文学人物,高出生活之外的部分在哪里?正是和世俗标准上的人生不一样,她不甘于这样的生活,她想留在一个更好的地方过更好的生活,“可能这些超过她的能力所及,但是她不想妥协,也不想放弃,所以一直她的命运要挣扎着往上走的,一个个潮头向她打过来。”
在草白看来,阅读小说是需要从人物当中去获得一些可以让自己成长的力量或者是一种光亮的东西,“这个小说给予了读者这样的东西,它是可以看得见方向的。”
萧耳认为,对一个写作者来讲,最终是想去建构一个东西,这样的人物有没有建构的可能性?“哪怕看到一点点敞亮的可能性,我可能会不由自主就选择了去写那一个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