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玉英
年前，在家家户户准备过年的日子，我和我先生登上了6063次列车。
这趟车有什么魅力，直叫我们坐飞机、转咸阳、奔宝鸡，不惜工本大动干戈？嗬，请泡上一杯清茶，点上一支沉香，听我慢慢道来。
6063次列车被称为“秦岭小慢车”，起点是陕西省宝鸡市，终点为四川省广元市，全程约350公里。这个距离，如果让复兴号来跑，估计也就一个多小时的样子，然而，6063次列车跑完全程需9小时30分钟。为什么这么慢？因为它是绿皮车呀，当然，最主要的，它要翻越秦岭，在山脊上跑。过了秦岭后，又要忙着从一座座山中钻进钻出。
光是爬上那个云横的秦岭，估计用九头牛二只虎的力量是不够的。一般的火车只要一台机车牵引即可，宝鸡到秦岭间的高坡区段，需前面一台机车牵，后面两台机车推。别看杨家湾到秦岭大隧道直线距离只有6公里，但要爬升800多米。怎样攀爬上这800多米的山坡？路线的设计颇具匠心，这个路段设计了3个马蹄形线路、1个8字形线路。这些线路层叠3层，把6公里的直线距离盘旋迂回成了27公里。6063次列车就是这样慢慢爬上秦岭的。
虽近年关，天寒地冻，但车厢里座无虚席，热气腾腾。上午10点，6063次列车一声长鸣，缓缓驶出宝鸡站。一会儿工夫，车子已经进入崇山峻岭中了，车窗两边，都是被大雪覆盖着的山岭。皑皑的白雪，连绵不断的雪山，端的是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太阳照在山顶上，炫着金光，就像给一座座山峰戴上了一顶顶金光闪闪的帽子。亲爱的朋友，请不妨脑补一下，两边雪山夹峙，绿色的火车在中间穿行，唯美不？
车到秦岭站，乘客们呼啦一下下去了十之八九，原来大部分乘客是奔着秦岭来的。听说秦岭的秋色很美，五彩斑斓，层林尽染，万叶皆丹，红叶能绵延600多米，就像一幅磅礴的画卷。冬天的景色也很吸引人，有人说，最美不过秦岭雪，秦岭雪落，一幅山水画，画尽亿万沧桑。
车厢变得空荡起来，列车员对我们说，现在随便坐，你们靠近门边有冷风进来，还是坐到中间去。我们依言坐到中间的位子上，和他攀谈起来。我问他：“听说这列火车上有农产品交易，是这样的吗？”
他说：“是的，我们这列车设有‘惠农车厢’，老乡的农产品可以在列车上交易。”
“他们会把什么东西带到车厢里？”我好奇地问。
“青菜、玉米、花生、黄豆、苹果、核桃、公鸡……只要乡亲们家里有的，都可以带上火车。”他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有时他们会牵一只羊上车。”
车到中途，一位农妇拿着两把大葱到我们车厢兜售：“葱要伐？新鲜的葱要伐？”我一看，葱白叶绿，确实新鲜，想买，但又不知买来怎么处置。农妇见我们不买，又到其他车厢兜售去了。
这列火车经停38个站，过秦岭后，上下车的人不多。见有人上车了，列车员就问：“到哪里？来，买票。”上车的乘客就掏出身份证买票，买好票随便找个空位坐下。我很是惊讶，火车上居然是现场买票，就像乘公交一样，好玩。
车到两当站，对，就叫“两当”，站名很好玩吧，我看到对面停着的绿皮车车厢靠窗处竖着一排书，感觉很奇怪，就问列车员。列车员说：“这是通学车厢，专门给通学的同学准备的。”
“通学车厢？就是学生乘这列火车上下学？”我问。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我又问：“我们这列火车上也有这样的通学车厢吗？”
“有，在6号车厢。”
我们赶紧跑到6号车厢，果然，在这个车厢中间，有几排特别的座位，这些面对面座位的中间，不再是一个小小的茶几，而是一张长长的桌子，桌子上铺着黄色的桌布，靠窗处竖着不少的书籍，供通学的同学们看书写作业。
真是一列温馨的火车，考虑得那么周到，我暗想。
如今，越来越多的绿皮火车消失了，但这列秦岭小慢车依旧哐当哐当在秦岭山脊上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