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潘钰鑫 通讯员 徐佳慧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撇出故事】
“这两天吃的东西都自己烧？”
“这几天胃不太舒服，自己下点面条，烧点粥吃。”
“营养还是要跟上去！”
“你们之前拿来的菜吃到现在，烧了那么多菜都吃不完，买的水果也还有很多。”
……
3月15日，嘉善县公安局陶庄派出所所长王春拎着米、油、牛奶、水果等慰问品，直奔钱兴华的家。66岁的钱兴华躺在床上，见到老朋友到来，激动地坐起来，披上外套迎接。早已熟络如家人的他们，一见面就拉起了家常，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她和他们，早在1997年便结下了缘分。
28年时间，她认识了七任所长，相识跨越一个千禧年。这是一场帮扶马拉松，亦是一场爱心接力，而“接力棒”的一头是陶庄派出所，另一头正是4岁时因患小儿麻痹症导致双下肢瘫痪的钱兴华。
28年时间，在历任所长移交工作时，钱兴华都成了他们割舍不下的“默契”。“这份恩情，我还不上，但都记在心里。”钱兴华早已将陶庄派出所的民警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如今，这个爱心接力故事仍在续写……
“有困难，就找民警”
3月的陶庄，春光明媚。记者来到位于陶庄镇陶庄村放鸟桥14号钱兴华家。沿河边的这间平房，在周围楼房的衬托下，显得更加低矮。门口，停着一辆手摇轮椅车，锈迹斑斑，车身上隐约有“浙江省假肢厂制造”的标印。
看到有人来，原本坐着的钱兴华，用双臂撑起身子，想要给大家搬椅子坐。
“你们坐椅子上，我坐床上去。”钱兴华笑盈盈招呼道，并用手撑着木凳，艰难地挪向床边，当她爬上床沿时已气喘吁吁。
钱兴华给自己染了黄色的头发，说这样显年轻。可就是这个热爱生活、乐观爱笑的女子，上天却在她幼年时，跟她开了个“大玩笑”。
由于4岁时患上小儿麻痹症，她的双下肢落下一级残疾，双腿严重畸形萎缩，平时行动只能借助两条木凳慢慢挪动前行，原本七八步的路，她得花四五分钟，她的生活也因此被囿于床铺之上、屋檐之下。
因为患病，她失去了很多童年快乐，后来成家，丈夫却在女儿5岁时不幸病逝。母女俩从此相依为命，没有经济收入，长期靠亲友资助，一家人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回忆起28年前的时光，她表示每天就是绝望地“坐井观天”。
水泥地，木板床，写字桌和衣橱，钱兴华住的屋子虽简陋却干净整洁。屋里最值钱的，是一辆崭新的轮椅车，和门口那辆旧的款式类似。
“这是前两年，当地好心人凑钱买给我的，最近才用起来。”旧的那辆已经用了快25年了，不能用了，但钱兴华没舍得扔，就一直在门口摆着，“它是1997年7月26日，陶庄派出所从杭州买来送给我的。”钱兴华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因为在她生命布满阴霾的那段日子，她遇见了他们……
1997年，时任陶庄派出所所长的沈洪林在走访时了解到钱兴华一家的情况，沈洪林当即决定要为钱兴华一家的生活点亮一束光。随后，钱兴华成为陶庄派出所结对帮扶的对象。
自此，这场爱心接力拉开了序幕。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经过与钱兴华一家沟通，沈洪林认为当务之急是扩大钱兴华的行动范围，提升钱兴华的自理能力，为钱兴华配备一辆轮椅。这个想法得到了陶庄派出所民警的一致支持，大家纷纷自掏腰包，你出30元，我出50元，就这样为购买轮椅筹够了钱。
时任陶庄派出所团支部书记的吴叶军，亲自将轮椅送到了钱兴华家。“轮椅在当时是不算便宜的，但因为它真的能帮助到钱兴华一家，所以我们都很乐意为她捐款筹钱。”吴叶军对这段往事记忆犹新。
此后轮椅就成了她的腿，她因此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也可以摇着轮椅出门散散心。
光无处不在。“有困难，就找民警。”沈洪林走时留下这句话，更是让钱兴华在每一个彷徨无助的时刻，燃起生活下去的勇气。
“他们就是我们的亲人”
1998年5月，帮扶助残的“接力棒”交到了新一任所长手上。
走访钱兴华家，这个命运不幸但坚强乐观的女主人，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在陶庄派出所民警的尽心尽力帮扶下，钱兴华一家的生活渐渐好了起来。
然而，一场洪灾，让钱兴华家的生活再次陷入困境。
1999年6月下旬，陶庄遭遇特大洪灾，因是嘉善地势最低的乡镇，农田全被淹没，道路积水齐腰。此时，民警突然想起：沿河的钱兴华家肯定也被淹了。
当时洪水漫进屋，很快就齐到钱兴华的胸口，东西都浮了起来。15岁的女儿使劲往外舀水，根本无济于事，母女俩吓得抱头痛哭。当时家里还没座机，没法求救。幸运的是，民警们及时赶到，看到这对无助的母女，二话不说就把母女二人背到派出所安顿，将值班人员的休息室，暂时安排钱兴华母女住下，还给她们送来毯子，铺好被褥，端上红糖姜汤。
当时，民警们在执行繁重抗洪任务的同时，不忘照顾好钱兴华母女，轮流为母女俩送饭。
这场洪水直到7月上旬才退去，但问题接踵而至。
钱兴华的房屋被洪水泡了近两个月，已无法入住。“那就帮忙重新翻修！”随着一声号令，大暑天里，民警们冒着30多摄氏度的高温，帮助母女俩将房间消毒好、家具整理齐、墙面刷成白、屋面修漏翻新……待一切收拾妥帖后，才护送母女二人回家。
钱兴华回忆起这些艰难时刻，对民警仍充满了感激。因此，她时常教导女儿：“要永远记住，民警叔叔就是我们的亲人！”
2001年，这根爱心“接力棒”交到了第三任所长王建中手中。
“我身上大大小小开了十刀，每次陶庄派出所都提供很多帮助。”钱兴华清楚地记得，2001年，她因患子宫肌瘤需要手术，但当时，小镇的交通不便利，女儿年幼，如何去县城看病成为摆在她面前的难题。
王建中了解情况后，二话不说，当天就安排民警和车辆将钱兴华送至嘉善县职工医院，由于就医及时，手术一切顺利。
考虑到钱兴华家的经济状况，王建中又在所里发起捐款倡议，全所民警积极响应，共募捐了3000多元医药费和500元爱心补助。在当时，3500元并不是一个小数目，相当于一户普通家庭4个月的生活费。
出院那天，钱兴华紧紧握着民警的手，眼含热泪：“真的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尽量忍一忍，不去麻烦他们”
钱兴华的女儿减免学费的申请表不会填，民警帮她填；家里减免水电费的申请书材料不会写，民警帮她写；轮椅车旧了，派出所积极联系购买；住房屋面漏水了，民警们义务帮忙修理……
这些年，陶庄派出所从未间断对母女二人的帮扶与关怀，即使生活的细枝末节，民警都放在心上。
“这个汤里有馄饨，趁热吃。”今年除夕夜，钱兴华家热闹非凡，喜庆的福字贴上了，大红的灯笼挂上了，原本略显冷清的屋子一下子增添了新年的氛围，原来是陶庄派出所现任所长王春带着爱心年夜饭和喜庆的窗花福字来到钱兴华家，和她一起吃年夜饭。
当天下午4点半，王春早早地赶到钱兴华的家中，还带了提前烧好的几个热菜。看到带着大包小包的老朋友，钱兴华不禁红了眼眶。“今年女儿去外地过年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我原本想着随便吃点，没想到你们给我带了这么多饭菜。”王春将带来的饭菜一道道端上桌，催促着她赶紧动筷，“味道好么多吃点。”屋内警民共欢庆的场景格外温馨。
“我嫁到陶庄村40余年，这是我过得最热闹幸福的一个春节。”拉着王春的手，钱兴华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遍遍地说着“太好了”“太感谢你们了”之类的话。
爱心帮扶路漫漫，不知不觉间，陶庄派出所所长已换了七任，但每任所长在移交工作时，总是默契地将钱兴华的帮困事宜作为交接的一项固定内容。
夜深人静时，钱兴华有时会为自己不幸的命运流泪，但一想到派出所及邻居的帮助，又觉得自己是幸运幸福的。据了解，友善的邻居平时会送来自家种的蔬菜、帮忙晾晒衣被、上坡上桥时推一把轮椅……
爱是一场双向奔赴。这些好，钱兴华并不因自己是残疾人而觉得理所当然。“他们都很忙，我尽量忍一忍，不去麻烦他们。”即便民警送她去看病，到医院后，她怕耽误民警工作，赶紧让他们回去；邻居的日常帮忙，她也会买点水果回赠，还会帮他们剪发染发……
“妈妈是我人生的榜样，她坚强、乐观、懂感恩。”女儿聊起母亲，语气中满是骄傲。
“民警们总说，帮助都是小事，但对我们母女来说，都是天大的事，我们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恩情。”钱兴华说。
【捺出态度】
时光不语，岁月无言。
做一件好事不难，难的是坚持。正如钱兴华所说：“所长们真的很不容易，有谁会坚持帮扶一个非亲非故的人28年呢？”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28年，陶庄派出所所长换了七任，最早接触钱兴华的民警有些已经退休，大伙对钱兴华的称呼也从“钱大姐”变成了“钱阿姨”。可一直没变的，是大家对钱兴华的帮助与关怀。
采访的这几天里，记者始终被这种警民鱼水情感动着。是啊，陶庄派出所的民警们用28年的善举，生动诠释了什么是大爱无疆，什么是“人民警察为人民”。
“‘28’这个数字，未来一定还会更长……”现任所长王春承诺，帮扶钱兴华的这个事情，他会继续向下一任所长传递好。他也希望通过对钱兴华的帮助，能够在社会上形成一种共鸣，大家都来关注和帮扶弱势群体。
插画 张利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