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工程”造就了浙江万千美丽乡村，造福了万千农民群众，也让嘉兴的广袤乡村焕发出万千气象。曾经因为“华东第一养猪村”远近闻名的南湖区新丰镇竹林村是其中之一。
早春时节，竹林村白墙黛瓦、水清岸绿。村党委书记陈云华正接待外地访客，介绍着村里的“生态经”。
“以前隔着车窗都能闻到猪粪臭，不用看路牌，闻到猪臭味就知道竹林村快到了！”如今，陈云华即便自曝当年的“家丑”，语气里也透着自豪感。
10多年前，嘉兴下辖的南湖新丰、平湖曹桥、海盐原元通街道三地被称为“猪三角”。
生猪养殖曾是嘉兴不少村镇的致富捷径。从上世纪80年代起步，到2012年底，全市生猪饲养量达700多万头，占浙江省饲养量的19%。
2013年之前，竹林村八成以上农户都养猪，人均养猪超30头，全村一年养猪15万头，猪棚面积近40万平方米，相当于1000个篮球场大小。
村里的养殖大户朱国民，猪棚年出栏生猪2000头，好的年份收入有30多万元。陈云华自己也搭了1200多平方米的猪棚，最多一年能出栏400多头猪。
然而，这种粗放型发展方式也暴露出产能过剩、管理缺位等问题，最大的问题是环境污染。2012年，在浙江全省水质考核中，嘉兴倒数第一。
“那时候村里蚊蝇乱舞、遍地猪粪，全村39公里河道全是墨水河，村民夏天根本不敢开窗。”陈云华告诉记者，很多靠养猪致富的村民到镇里买了房，养猪在村里，生活在城里。
2013年全国两会期间，黄浦江死猪事件爆发，一时间将嘉兴的生态环境问题推到了风口浪尖。嘉兴市委市政府痛定思痛，重新审视环境与发展的关系。
“要下铁的决心，以铁的纪律，用铁的手腕，促进嘉兴生猪养殖减量提质，让农民增收与环境保护并行不悖。”嘉兴在国家法律框架内出台相关法规，划定禁限养区，带领农民“转产转业”，确保退养农户退得出、转到位、收入稳得住。
不养猪，村民们收入从哪里来？陈云华和村干部带头拆除猪棚实施产业转型。他曾“五十次顾农户”，与村民面对面想对策找出路；村里请来了农艺师，教大家套种大棚蔬菜，实现每亩经济收入超万元、粮食收成超千斤；鼓励农民从事生姜种植等特色农业，每亩能有一两万元的收入；开设多个培训班，有的村民当起了月嫂……农民人均收入由2013年的22190元增长至去年的41723元。
拆除猪棚后，朱国民决定自主创业，他拿到了100万元创业贷款，承包117亩地办起了家庭农场，种起了葡萄、生姜等果蔬。如今，他的家庭农场每年利润有四五十万元。
竹林村还参加了南湖区的“飞地抱团”项目，每年约有85万元股份分红；加强农田保护，村集体一年能有100多万元的耕地保护费……村集体经济收入从2013年的14万元跃升到去年的331万元。
这几年，村里统筹推进“五水共治”“三改一拆”“美丽乡村”等，陆续打造了四个美丽乡村示范点，辅以基础设施提升、“优美庭院”创建等，成了全省3A级景区村庄。到去年底，开园5年的竹林景区已带动村民就业300多人。“以前人家喊我们是臭烘烘的猪倌儿，没想到现在吃上了香喷喷的‘旅游饭’。”对此，朱国民感慨万千。
在竹林村华丽转身的同时，与竹林村相邻的被嘉兴人称为“猪三角”的另两位成员——平湖曹桥和海盐原元通街道，或转变发展思路更换赛道，或借助科技力量转型升级，也在发生着美丽蝶变。
“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在“千万工程”的指引下，平湖曹桥巧用水乡资源和历史文化资源，探索发展乡村健身休闲产业，培育乡村旅游新业态，打造了核心区域1平方公里的赛艇小镇；海盐原元通街道以农业龙头企业为引领，给生猪产业来了一场改头换面的大变革，构建了一条从养殖、屠宰、运输到销售的生猪高质量全产业链，实现了由传统养殖到生猪全产业链数字化的巨大跨越。
从“吃子孙饭、寅吃卯粮”到“功在当下、利在千秋”，在这“一进一退”中，一个个村庄总算摸清了“家底”，千家万户通过转型，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增收路径，村集体经济也持续得到强筋壮骨。截至2023年底，嘉兴所有的行政村年经常性收入超过160万元、经营性收入超过60万元，有力地保障了党在农村的执政根基。
一位老支书的转型记忆
在79岁的老党员陈新祖看来，嘉兴农民收入20年持续领跑全省，贵在统筹城乡这条路走得一以贯之，尽管领导换了一任又一任，但统筹城乡的“钉子”持续一锤接着一锤敲。
陈新祖是海盐县通元镇雪水港村的老支书，也是18年前习近平同志在雪水港座谈时的亲历者。
对当年的情景，陈新祖记得分明：2006年1月4日上午10点半左右，细雨连绵，撑着把黑伞的习近平缓缓走来。新年第一个工作日，就来到雪水港村，陈新祖热情地朝习近平挥手，回应他们的，是习近平爽朗的笑声和招呼声，由远及近，亲切极了。
“我正好站在村委会党员活动室门边，习总书记走进来第一个就和我握手。”这句话，陈新祖对着记者说了一遍又一遍。
到村委会之前，习近平已察看了村庄的整治情况，进入活动室后，便与一屋子代表围坐在一起。陈新祖坐在了习近平对面的位置，他大声地汇报：“习书记，我是普通党员代表。村里日子越来越好了，我和其他人一样，家里刚建了四间的两层楼房，也有了摩托车……”习近平笑着说“好”。
代表们一一汇报完，习近平就“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话题作专题宣讲。他说：“建设新农村是全党全社会的头等大事。”
也就是这一场座谈，划出了一条雪水港村与过去告别的分水岭，也影响了村民们的生活轨迹。
雪水港村三面环山，于是靠山吃山，村民收入就靠石矿。20年前，这里“灰尘靠风刮，臭水靠蒸发”，嵌于山水间的，不是览山望水的乡愁，反而是满目的“疮痍”。
陈新祖自己也是石矿的受益者。“我老伴就在石料厂打工，4家石矿解决了村里大半就业，作为村支书，我有时觉得开石头不妥，但又狠不下心停掉。”陈新祖回忆说，“我们是‘大炮一响、石头乱飞’，连山上的鸟都吓跑了。”
在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字典里，肯定没有牺牲环境这个选项。习近平同志在雪水港村的宣讲，触动雪水港痛下决心，当年就关停了所有矿厂。不过，虽然已不是村支书，但陈新祖还是为村里捏了把汗。关了矿厂，大家靠什么来养家糊口呢？
“说一千，道一万，农民增收是关键。党组织就要把方向，带着村民奔个好前程。”雪水港村党总支书记潜利民说。在各级党委坚强有力的领导下，全村建起了80亩工业园区吸引年轻人回村就业；引进6家农业主体解决老年人失业问题；全面推进土地流转，让宜工的去做工，想种田的有更多耕地可以种，于是有了“一地生‘三金’筑就村民‘共富梦’”……
一系列改革大刀阔斧下来，村民收入不降反增。2006年，村民人均收入不到1万元，2023年这一数据已超过5万元，户均拥有两辆小汽车。
陈新祖和老伴也将家里的7亩地租了出去，加上打打零工的收入，人均年收入也从1万元提升到5万元。2021年，他们又跟上“大部队”，住上了三层小洋房。
如今，陈新祖如同村里的小年轻，又迷上了健身，他说，“锻炼好身体，多过几年幸福日子。”前年，村里推进智慧健康养老服务，家里的电视机配套了物联网血压计，数据实时传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在智能化健康E站，陈新祖只需动动手指，便能自助检测骨密度、视网膜等信息。
特别是去年，利用AR技术，雪水港村还将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的专家“搬”进村，打造了“AR智慧远程诊疗专家联合诊室”。
陈新祖说：“我们的幸福，光靠一个收入数字哪里说得完？如果还能见到总书记，我一定要对他说，多亏了他当年的殷殷嘱托，如今的雪水港，已经成了我们的‘幸福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