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摄 费志民
前年夏天的一个清晨,我和妻子去莲泗荡赏荷。荷塘一角,四五个大叔正专注地用三脚架上的“大炮”瞄向远方,高速快门“嚓嚓嚓”响成一片。原来,他们正在拍摄荷塘深处的白鹭。
白鹭飞走了,大家这才说笑着松弛下来。一位身穿迷彩服、镜头同样蒙着迷彩“炮衣”的大叔见我一直站在他身边,瞥了眼我手中的相机,问我有没有超长焦镜头,我说没有。“迷彩叔”说:“你去买一个吧,有空跟我们一起‘打鸟’(摄影爱好者对远摄鸟类的俗称)。”边说边打开手机,给我看他拍的鸟儿照片和视频,炫耀中带着撺掇。相互加过微信,我们就此分手。
回到家,我翻看“迷彩叔”朋友圈里千姿百态、情趣盎然的鸟儿,当晚就心动了。几天后,趁着上半年绩效奖刚到手,一咬牙,买了个远端焦距九百多毫米的超长焦镜头。
可一年多过去了,我除了在自家天台试拍过一次月亮,偶尔拿出来抚摸一番,几乎没用过这镜头。“迷彩叔”曾邀请过我“打鸟”,可我一听是去省外,早打了退堂鼓。就这样,我们的联系渐渐少了,镜头也躺在家里吃灰。
这件事,时常成为妻子调侃我的由头。这不,我从柜子里拿出镜头擦拭、把玩一下,她又在嘲笑我:“‘打鸟’去啊?”
“是啊!你去吗?”我漫不经心地回道。
“新镜头拍处女作,我必须当助理啊。”妻子笑了,“去哪儿?”
“老地方,莲泗荡。”我不假思索。
我俩对视片刻,忽然会心一笑。天气暖和,我们本来就打算出去走走的。去莲泗荡,一来有过看人拍白鹭的经历,更主要的是那儿人少,可避免扛着“大炮”遇见熟人的尴尬。
午饭后,我把镜头装上相机,又找出难得一用的三脚架和快门线,两人驱车出发了。
半小时便到了莲泗荡,停好车,两人直奔荷塘边。暖阳斜照,枯黄的残荷枝条孤零零地在风中摇曳,皱起微波的水面连只爬虫也不见。偌大的荷塘,除了我俩,再无人影。我不由想起柳宗元描绘的“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寂寥场景,上哪里去找白鹭呀?
先去有残荷的地方看看吧!在一处面向小片残荷和芦苇丛的亲水平台,我把相机装上三脚架,两人四处张望,静静守候。几分钟后,果然看到一只白鹭远远地在残荷旁踱步,可瞄准了半天,也不见它摆出什么优雅姿势,连翅膀也懒得扇动一下。过了会儿,白鹭干脆钻进枯枝,再也没露面。
妻子忽然发现,西北方向的水面上有白鹭起落。我们赶紧移师荷塘中心的亭子内,架起相机继续守候。白鹭极为警觉,活动区域同步前移,始终跟我们保持安全距离,稍一靠近,便展翅飞走。而且,白鹭起飞的动作异常敏捷,我刚按下快门,它们就已飞出取景范围。
我回看了下相机中的照片,基本是些姿态僵硬的“呆头鹅”,少数几张腾空而起的白鹭要么构图不佳,要么追焦不准,甚至缺头少腿。
看来不能固定守候,我得手持相机跟踪拍摄。我卸下相机手持,三脚架交由妻子扛着,两人蹑手蹑脚地向白鹭出没的方向搜索前行。相机连镜头不算很重,但手持跟拍还是蛮吃力的。若采用跪姿,持相机的手肘可以顶着膝盖,加大支撑和稳定,但缺点是只能转动很小角度,无法移动脚步,大大限制了拍摄效果。最灵活的是站着悬空手持相机,可这姿势太累了:白鹭不动时,我要全身保持静止;白鹭走动时,我得慢慢移动脚步,双手仍保持相对静止;白鹭起飞的刹那,我的眼睛和手脚都得跟上,一时手忙脚乱。没多久,我便坚持不住了。坐在地上看拍到的照片,虽然有几只白鹭略具姿态,但跟“迷彩叔”的作品相比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可以啦。”妻子安慰着沮丧的我,其实她既要找白鹭又要扛器材,也累了。
“好吧。”我收起相机不再拍摄,两人放松地朝荷塘深处逛去。
白鹭似乎看懂了这“刀枪入库”的情景,不再躲避,有时停下脚步跟我们对视,有时高高地在我俩头顶绕飞,煞是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