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兴良
天上有银河,它横跨星空,在天鹰座与天赤道相交,想来,或许是把天球勾勒出一条宽窄不同的乳白色亮带,故而得名吧。
禾城也有月河,在同乐路、建国北路、环城河、禾兴北路之间,有“外月河”和“里月河”之分,又与京杭大运河相邻,有说宋时“环城皆濠,四门水陆并通”,且城外又筑月城,所临之水即为“月河”,也有说“其水弯曲抱城如月”,故名“月河”,亦称“月濠”。
天上银河去不了,但月河我是到过多次的。还在嘉兴时,常常见这里的小河、小桥、小弄什么的,似感也有乌镇、西塘的模样。近来听说“月河街市”已焕然一新,又彰显了清人朱彝尊的“青粉墙低望里遥,红泥亭子柳千条”诗意,早想再去看看。碰巧今年春节的头几天,也就是初一二三,几乎都在嘉兴城北,白天忙着串门做客,有个夜间则走进了近在咫尺的月河。
做向导的是内侄,我们一家人听话地紧随所谓的地导之后。早春乍暖还寒,幸好喝了点酒,似乎没觉“雪和新雨落,风带旧寒来”。夜色深浓起来,然电灯的发明,使夜间的视觉如在白昼。不可否认,晚间出门常常伴随一些情调的,只见几个花季少男少女并排而来,或西装,或短裙,看其嘻嘻哈哈高兴样,大抵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吧,身负臃肿冬服的我,也只好识相地走开让道。
一路上,侄子时而指着烟作弄、糕作弄、蒲鞋弄说,这里大小弄堂多数以坊名或人名来叫,有几十条;时而点着大昌当铺、嘉禾水驿、财神堂讲,什么老字号之类的,有一百六七十家。其实,不说也看得出,这平平仄仄铺底的青石板蚀迹,足以佐证里弄之古老岁月的。
面对眼前三街三河的“月河古镇”,我想到了鲁迅笔下的“鲁镇”,这水乡风情似曾相识,只“鲁镇”是按小说打造的景区小镇,内里的虚构人物孔乙己、阿Q……包括祥林嫂,经历岁月不过百来年;而月河古镇是在遗存基础上作的保护性修复,作为“流芳千古”大运河的支流,仰仗余泽流韵,致使居民早就居住在其周围。
走过的步数告诉我,已到了买点老街里实实在在嘉兴特产的时候。侄儿问,要买橘红糕、绿豆糕、雪饺?还是肉松饼、麻饼、春卷……终于,妻女在琳琅满目的摊点里忙开了,幸好有侄子在,不然这个搬运工又非我莫属。
在嘉兴粽子文化博物馆,我望着栩栩如生的雕塑出神,还真有点挪不动步了。也可以说,根本用不着进馆,只一副“真真粽子传人,老老嘉兴故事”门联,就叫人浮想联翩。我是这回还没离开,心里已想好端午还要来一回的。
提着大包小包的我们,坐在月河长廊美人靠小憩。我一会望望天上一弯似钩的眉月,一会望望眼下一湾绿如蓝的春水、一道“飞天神龙”的拱虹、一叶嘎吱桨声的轻舟,以及两岸夜色灯光里的粉墙黛瓦——心想:
月缺月圆、斗转星移,演绎的是自然的冷暖万象,当然也有人间的聚散离合。话说天上银河,硬是把“牛郎织女”隔开。然而,这里——说“月河古镇”也好,“月河街区”也罢,反正,若今月儿弯弯,则内外月河也弯弯;如明月儿圆圆,即月河“拱虹”也圆圆。月河,在一轮明月下,岁岁年年,也不知蕴藏了多少美好的故事。
恍惚中,听到一声回家。原来,妻女已经休息好了。
作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