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进喜
春节过后,天气放晴了几天,气温也急速回升,暖暖的春风吹过,地里的青菜便在茎端爆出绿色花蕾,微小似米粒,这现象乡下农民称为抽薹。嫩茎上的花蕾和嫩叶,嘉兴人称之为薹心菜。
早春时节,春风吹过江南,运河两岸的柳枝萌发出了嫩芽。农家的青菜也紧随春的脚步,长得光青碧绿。那细小的身段在菜心中一夜间冒出了头,经过几天的暖阳和湿润的春雨,薹心越长越高,越长越粗。吃这个薹心菜,主要是摘取菜茎上端的菜心部分。只要温度、湿度适宜,菜花头会不断地冒出来,一棵青菜可以分蘖成多批薹心,但只有头两茬是最鲜美的。有句老话说得好:“头薹二薹甜津津,三薹四薹苦丝丝。”薹心菜最好吃的时节就是雨水时节的这两个礼拜,老了滋味就大打折扣。
母亲喜欢吃糯食,空闲时常会做小圆子给我们吃,也算为家里改善伙食。薹心菜上市后,她就用时新的薹心烧小圆子。她把从平家弄轧好的糯米粉加入热水,然后揉成圆长条,再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最后揉搓成玻璃弹珠大小的圆子。薹心菜洗净切段后,起油锅先炒薹心菜,然后倒入开水,水沸滚后加入小圆子。等到小圆子浮起,再滚几滚就可以盛起。因为家里常年熬有猪油,此时划一调羹放入,更是清香鲜美,这个味道真的好。
到了清明时节,特别是在连续的春雨滋润下,薹心便不歇地向上长着。这时的薹心又会分蘖出许多,茎顶相继含苞、开花结籽,其茎就是薹心梗。嘉兴人很会过日子,精打细算的老农就会拎着篮子,掐上它的细茎和花头,然后放在竹匾里晾晒。晾干后,撒些盐轻轻揉搓,挤干卤汁后装入坛子,腌上个把月又可以吃了。
老底子,嘉兴人还是比较喜欢吃薹心菜的,新鲜的吃不完就用盐腌,腌过的薹心菜也是别有风味。清项映薇在《古禾杂识》就有记载:“油菜俗名薹心,因其花心如薹也;叶细而肥,茎长而嫩,吴地最多。”
20世纪六七十年代,因受生活条件所限,嘉兴城乡都将这价廉物美的腌薹心作为家常菜,要吃很久。说它价廉,是因为其由农家自留地栽种,除了便宜的食盐需要买,这个细薹心菜地走一圈就是一大篮,哪怕城里老太太上街买也用不了几个钱。说它味美,是其本身已色香味俱全,若是将其与其他荤素食材搭配,可以烧出诸多小菜,鲜美得让你欲罢不能。会过日子的农妇还将腌薹心制作成菜花头干,放在干燥的地方储存,让春天的美味一直延续到烦闷的夏天。
我下乡在钱家浜时,也经常吃这个腌薹心,不是因为好吃,而是省事。田畈里做好活回到知青小屋,烧饭时只要把切细的腌薹心滴几滴菜油放在蒸架上蒸即可。饭熟了,菜也好了。我们村子离城近,走到大洋桥不过20多分钟,许多农户都把自己种的芹菜、萝卜、番茄等蔬菜挑到城里卖。吃不完的细薹心更要腌它几小坛。
我回城后,母亲也腌薹心菜,但从没见她将腌薹心蒸来吃,而是用菜油炒。因油用得多,端上桌的腌薹心,黄澄澄素油还闪着亮光,搛一筷入嘴,鲜嫩爽口,比饭架上蒸的好吃多了,还有一股咸香的微甜。母亲炒腌薹心,不仅油放得多,还加了少许糖。吃起来味道绵厚,口感香甜。这是秀水人家的特有风味。
我退休后,空闲时间多了起来。清明前后,细薹心不仅量多而且便宜,我也学母亲样,买它十来斤腌来吃。我把买来的细薹心摊在阳台上晾晒,待菜梗晾透干瘪后,放在面盆里撒上盐进行揉搓,直到叶梗揉出卤水、柔软、变色为止。再把揉好的薹心菜一小团一小团依次放入广口瓶内,并用拳头摁紧压实,然后盖上瓶盖,在冰箱里放上个把月就可以吃了。
我吃这个腌薹心,既不是蒸也不是炒,而是放汤。我喜欢把腌薹心洗净切碎与蚕豆瓣烧汤。我喜欢喝汤,这汤微咸,鲜香,极下饭,特别是在烈日炎炎的夏日。我觉得嘴里没味,就从冰箱里拿出春天剥好的蚕豆瓣烧碗咸菜豆瓣汤,虽是蔬菜,但汤鲜味美,常吃得胃口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