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往事

　　吆喝声声

　　■吴顺荣

　　吆喝声同样是可以入诗的。“卖花声里梦江南”，在古人的诗句里，卖花吆喝声总是典雅、凄婉的，像一个悠长的梦。

　　儿时在乡下经常听到的是“削刀磨剪刀”“生铁补镬子”“修缸补甏钉碗”之类粗犷的、贴近平民生活的吆喝声，至今还在我耳畔时时响起。

　　那个隔三差五来我村转悠的补锅匠，是从安徽过来的，高挑的个子，四十光景的年纪，铁灰色的帽檐下罩着一张同样铁灰色的脸，一看便知是个补锅子的。每到村里，随便选一块场地，把担子一放，拿起一把铁钳，便走家串户去了。于是，“生铁补镬子啰”的吆喝声，在村子里时远时近地响着。锅子破了的人家，纷纷把铁锅送了过来，补锅匠转回来的时候，头上总会顶着几只铁锅。

　　以前碗不小心打破了，如果不是特别的碎，就舍不得扔掉，可以修补一下继续使用。于是就有了钉碗这一行业。钉碗其实就是补碗。行业虽小，可也是一门手艺，全凭技术吃饭。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一位钉碗师傅的模样和他舒缓悠长的吆喝声。

　　“卖大头菜！香大头菜要啦？”是那个包着一条花头巾的中年女人的吆喝声。她是邻村祥迎港人，叫卖声里满是吴侬软语，听起来格外有韵味。大家也很佩服她的精明和勇气，在农村集体生产的年代里，走村串户做买卖的女人在这方圆几里地里唯她一人。

　　对孩子们来说，最愿意听到的是换糖担的吆喝声。两只竹篰，一头是糖，一头是换来的破铜烂铁之类的废品。糖是那种麦芽饴做成的“斩白糖”，堆在竹篰上方的一块木板上，奶黄色，脸盆般大小，像一个蛋糕。挑换糖担的大多是江北人，有男有女，他们时而“咪哩嘛啦”吹一阵竹笛，时而是一声声“换糖噢，换——糖——吃啰”的吆喝。换糖担一停下来，孩子们赶忙回家寻找废旧东西，什么破布条、破鞋子、碎玻璃、牙膏壳、酒瓶子……都可以换糖吃。

　　在商业不甚发达的年代，这些吆喝声给乡村带来了浅浅的喧哗，那是一曲曲平民的乐声，一支支充满泥土气息的乡歌。随着这样的吆喝声越来越少，代之而来的是“收硬板纸”“洗油烟机”“回收电饭煲、电视机、洗衣机”这样的吆喝声。虽然没有了以前吆喝声的质朴和韵味，也不失为一种与时俱进。只要有商品交换，吆喝声就会生生不息地延续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