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君叶
父亲是一名工人,每天下班后会骑二十多分钟的电动车去隔壁的小镇送外卖,风雨无阻。
放寒假后,怀着对故土以及家人的思念,我会回到乡下住一段时间。星星堆满天的夜晚,我跟着爸爸去了那个小镇。出发前他给我细心地戴好安全帽,反复询问我穿得是否够严实。夜幕笼罩的冬季很是落寞,还未播种的大地略显消瘦,秸秆散落在稻田里,黑暗中的我瑟缩在爸爸的后背上听他讲工作的日常。
父亲的爱是灶台下熊熊燃起的烈火,隐去工作中的烦恼和尘埃,留给我的总是星星点点冒着热乎气的爱。始终担心我着凉,不忍心让我跟着奔波,下了电动车,父亲打好招呼让我在他常去的一家店里待着,坐在店中时能看见有许多和他一样的外卖员叔叔来去匆匆,推门快速地拿餐,然后平稳地放进自己的保温箱,坐上电动车急忙赶去下一家店,暖气相反地流动在他们和食物之间。有时候会碰见爸爸,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我常常想,他在的日子,春天好像看起来并不遥远。
爸爸的外卖保温箱里藏着我们的秘密,里面除了装着大家的晚餐,还有给我的惊喜。“来看看!我又给你带了什么。”这是爸爸下班后经常说的一句话,“奶茶!”我开心地接过,“对啊,我的同事说你们都爱喝这个。”他挠着头腼腆地笑着接话,他不太懂什么是奶茶,也不知道小镇外的牌子,只是知道这很好。在他心里,很好的东西都想要送给我。回来后的每一天,我在那个小小的箱子里吃到了许多好吃的食物。父亲个子不高,有时我会激动地跳起来勾住他的肩膀说真好吃。“爸爸身上很脏。”他总是着急地推开我。“才没有!”我笑着,靠他更近。
南方的冬季令人胆怯,寒冷来得迅疾。哪怕穿着厚厚的棉服,冰凉的空气依旧侵蚀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阳光告假,雾气和阴雨天交替着上岗,而父亲却日日全勤。城市都睡着了,凌晨,我终于能见到他。父亲脱下厚厚的“装备”,挨过白天的奔波,黑黢黢的脸庞早已被冻得通红,炙热的血液涌动在皱纹处。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他突然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彩色的糖果,双手捧着上前,“你看,这是什么?你喜欢吗?”他可爱地笑着,眼中盛满暖意。我看着父亲的手,满是岁月留下的斑痕,接下那把彩色的糖果,大声说:“很喜欢!”他开心地收回手,叮嘱我早些睡觉。望着他回房间的背影,惊觉衰老来得如此快,他的爱意润物细无声,走向时间深处竟也是这样悄无声息。
手心的糖果是父亲夜夜迎着月色回家散落的光芒。请让我每一次打开那扇凌晨的门,都能看见我的父亲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