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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9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香椿

日期: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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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烟雨楼       上一篇    下一篇

  作者供图

  

  ■禾尚

  

  万木葱茏,莺飞草长时刻,香椿也在不知不觉中冒出嫩嫩的枝芽,最初时是枝头上殷红的一簇,一日一日像苏醒过来一般渐渐舒展,颜色也一天一个层次地渐渐变淡,直到青翠碧绿。

  在浅红到鹅黄的这个阶段,它是一盘春天的至味,嘉兴人叫它“香椿头”,这个“头”不单是它长在枝头的顶端,更侧重的意思是指它的嫩。

  春菜的三大角色,打头的是荠菜——吃到荠菜,意味着大地微微暖气吹,地脉动了,春天马上要来了。嘉兴人虽然把荠菜叫做“野菜”,只是因为它大多生长在野地里,其实它的性格却像个羞怯怯的小姑娘,不敢独自登台,喜欢变成馅躲在春卷或馄饨的腹中,真是“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第二个出场的竹笋则不然,一面世便带着春天的蓬勃张力,奔放热情,豪迈自信,大俗大雅。既可以自成一派,不借助任何伙伴独作一菜,如油焖笋,也可以和几乎所有的食材配伍,而且它既不嚣张夺风头抢眼球,也不会默默无闻可有可无,天生洒脱自如好比植物界的苏东坡,在淅淅沥沥的春雨后昂然出世。至于最后登场的香椿呢,说它是春菜的压轴,似乎有些过了,它没这个分量没这个地位,但如果没有它,却又觉得整个春天少了味道。

  庄子的名篇《逍遥游》里曾提到过这种树,“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以八千岁为秋。”所以有以“椿萱”借指父母高堂的说法。

  一把香椿头,三个鸡蛋,便能成就一道春天的美味,齿颊生香时刻,生活的美好具体而生动,不单是口腹之欲的满足,而是切切实实走进春天的感觉。

  香椿入菜的做法有许多,除了这道经典的香椿炒鸡蛋,我个人更偏好香椿拌豆腐。把香椿头切碎加一块嫩豆腐,撒少许盐和香油,略微一搅拌,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吸引人的,不是垂涎欲滴的贪痴,而是沁人心腑的清香,大口大口大快朵颐是不适宜的,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品味才是正途。

  吃香椿犹如交友识人,因为香椿有一个和它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古人尊称椿树为“百树之王”,同时也有遭人嫌弃的“恶木”之名,原因就在于此。为了区分,我认为香椿应该叫椿树,而臭椿则应该叫樗树。

  本人曾上过一次当,而且是带双响的,不单我自己上当,顺带骗了别人,想起来令人哭笑不得。

  那是多年以前,当时育子弄那里有一个菜场,那天我去买菜,正在一个农民的摊位上拿了一把香椿,身旁一个老者拉住我问这东西叫什么,怎么个吃法。

  我一回头,巧的是这个老者我竟然认识,是某位同事的岳父,我立刻有些卖弄地吹嘘起来,怎么洗怎么切,怎么炒鸡蛋,怎么个好吃,那个香——简直成了农民摊主的推销员,不拿钱的“托”。

  结果到了午餐时一吃自己做的“香椿炒鸡蛋”,立刻感觉坏了,今天买的是臭椿,根本没法吃,还糟蹋了几个鸡蛋。

  更糟糕的是,那位同事的岳父此时一定在大骂我,或者疑惑:“唐侠这是什么口味,竟然给我推荐这个?”

  说到底,还是知识不够、认知不足所致,其实香椿臭椿还是有区别的,它们的叶子奇偶不同,树皮也有差别,果实更是截然不同,但这些知识买菜时用不上,另外还有一个最简便实用的办法:摘一片叶子揉搓几下,它的气味一嗅便知。

  后来我用这个方法屡试不爽,再没犯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