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往事

　　“繁花”记忆

　　■王大器

　　追了热剧《繁花》，剧中的十三路电车和上海弄堂里石库门的老房子等场景，让我深有共鸣，思绪不由地飘向上个世纪七十年代。

　　那时的我还是位青涩少年，常会带些土鸡蛋、野生鲫鱼等农产品，从王店火车站乘绿皮火车去上海，到家住上海提篮桥附近的姑奶奶家做客。

　　与《繁花》巧合，我出了上海火车站后，也要乘坐13路电车。这辆车由曹家渡始发，途经南京路、外滩和外白渡桥等繁华路段，沿途车窗外高楼大厦林立，商店鳞次栉比，路上行人熙熙攘攘、车水马龙。跟外面人流如织相对应的，电车内也是拥挤不堪，到处都是人挤人、手推背的场景。我这一路电车下来，着实不易。

　　下电车后走入弄堂，我姑奶奶家住在东大名路1027弄36号的二楼。墙门过道前有口水井，很多人都在井边打水和洗漱。进入墙门后是底层过道，小小的墙门内居住着多户人家，靠着过道墙边是各家不同形状、不同大小的煤炉和锅碗瓢盆。大家共用一个公共的自来水龙头和水槽，水费是按每户人家的人口分摊的。

　　登上昏暗的楼梯，要经过别人家狭窄的楼梯过道，而且全程要侧身行走，生怕碰倒过道上各家放的烧洗器具。姑奶奶家六口人居住在十几平方米的方正房间，上面有一个小阁楼，很低矮，中间有一个撑高的老虎窗，爬梯上去后需先猫着腰，移步走到老虎窗前才能挺起腰杆，顺次再打开玻璃窗户，放眼就是那里连片的居民区老房子的屋顶了。

　　姑奶奶全家见我来，总是很欢喜，一定要留我多住几天。晚上，我就与姑奶奶的几个孩子挤住在阁楼上打地铺。虽然按辈分他们也是我的长辈，但因为年龄相仿，我们会一起在傍晚爬出窗户，骑坐在老虎窗的窗台与屋顶瓦片连接处的窗沿石上，遥望远处灯光耀眼的大楼和星光点点的夜空，还能看到黄浦江杨浦码头上的大轮船。那时，我的心情总会很激动，那是一位小镇少年，真正置身在大上海繁华的夜幕下，产生的无限遐想！

　　我们在屋顶上漫无边际地胡吹乱谈，他们给我吹嘘城里的奇闻轶事，我向他们描述去农田抓泥鳅、捉田鸡、捡麦穗、拾稻谷的欢乐。我们羡慕着彼此，却又都为自己的生活所自豪着。

　　清晨，弄堂主路上和横道后门，有那么多的煤球炉在生火，他们用火柴点燃旧报纸塞入炉膛，再往里面加几块细小易燃的木柴和煤球，火光里夹杂了一股股青烟，生炉子的人揉揉被呛得泪水直流的眼睛，拿起芭蕉扇“哗哗”地扇着，想让火势旺一些，弄得整条弄堂都烟雾腾腾。那时，每家每户洗好后的各式马桶都靠着弄堂街道两侧，像整装列队一样晾置着。

　　弄堂里的住户坐在自带的小木桌上下象棋，旁边很多人围看；孩子们在弄堂里追逐嬉闹着；时常有卖小吃点心类的流动摊贩不断吆喝着，吸引弄堂里的过往之人……具有烟火气息的场景一直从清晨持续到夜晚。

　　电视剧《繁花》中百家蜗居的生活场景，也令我感同身受。据说石库门建筑，是脱胎于砖木结构的联排样式传统三合院，多户共用厨房，晾晒庞杂混乱，日常洗漱都在弄堂，没有下水道，需要自己倒痰盂和木制马桶，没有煤气供暖，冬天没法洗澡，一遇寒潮水管就会冻结。

　　我年少时真切地体会过当时上海人居住的环境，是那样简陋和艰苦，但那时上海弄堂里的居民，却都很乐观和知足。那个年代的年轻人朝气蓬勃，积极向上，有一股对生活充满向往的激情。张家阿婆、李家大伯，擦身而过时都会热情地互打招呼，你家烧肉，他家炒菜，这家吃馄饨，左邻右里也都能吃上，人情味很浓。

　　对我来说，电视剧《繁花》中有着太多的似曾相识，很多场景仿佛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