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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9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年食

日期: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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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儿时,有些不解,问奶奶为什么把年糕做那么长,这样吃起来多不方便!奶奶说:“年糕年糕,要它长,要它高!大年糕,一年更比一年高!”

  

  ■徐金美

  

  记忆中,幼时的年是从腊月廿三的一碗赤豆糯米饭开始的。那一天,奶奶吃过中饭就开始为小年而忙碌。她拿出秋日从地里采来的赤豆,清洗干净,再浸上半个多小时,然后下锅水煮。灶膛里的火旺旺的,锅子里的豆上上下下欢蹦乱跳着。不多时,空气中就弥漫着赤豆的甜香。奶奶开锅,将淘洗好的糯米一并倒入。莹白的糯米,红褐色的赤豆,匀匀地拌为一体,煞是好看。

  待到赤豆与糯米的香味完美融合的时候,赤豆糯米饭便煮好了。开锅的第一碗糯米饭照例是留给灶王爷的,老人们说,灶王爷吃了这一碗米饭便回到天庭祈求来年的幸福平安。灶王爷吃过糯米饭,孩子们就可以开吃了。奶奶给我和弟弟各盛上一碗,并在饭面上均匀地撒上一层白糖,寓意孩子们新一年的日子甜甜蜜蜜。许多年过去了,那甜丝丝的感觉却不曾远去。

  年糕大约是年食的灵魂,小年过后,家家户户开始做年糕。家里最大的锅在此时派上了用场。锅里加水,锅上一笼屉,屉上铺一白棉布,倒上满满的一笼屉糯米粉就开蒸。蒸好的糯米粉倒进一个被叫做“滑盆”的大家伙,这陶制的盆,内里却涂了一层釉,光滑得很。做年糕是个力气活,常常是父亲出马。只见他从瓷碗里蘸了少许油,均匀地涂抹在掌心后就开始揉搓滑盆里的糯米粉。不多会儿,糯米粉已成团,像极了一个胖乎乎的娃娃。反复揉搓过的粉团最后被请到吃饭的八仙桌上,搓拉成扁而长的椭圆,完完整整地占据着整个桌面。儿时,有些不解,问奶奶为什么把年糕做那么长,这样吃起来多不方便!奶奶说:“年糕年糕,要它长,要它高!大年糕,一年更比一年高!”

  硬化后的年糕,被奶奶一个个放在大蚕匾里,隔两天待到年糕完全风干,就浸泡到一个直径一米有余的大水缸里。奶奶说,用腊月的水浸泡的年糕放的时间格外久。是的,在那些没有零食的年月,菜汁年糕、糖炒年糕是绝佳的美味,陪伴了我们一整个春节。

  过了除夕,年酒就开始了。大人们举杯碰盏,但孩子们对吃年酒年菜是无感的。他们也不介意人多的时候另开一桌,骨牌凳为桌,拔秧凳为座,简单地从大圆桌上夹两个小菜过来,就已知足。他们在意什么呢?他们在意的是临走时主人送上的那根长甘蔗。那么长,远远超过了自己的个子。若是大人说上一句:“饭都已经吃了,甘蔗就不拿了吧!”那主人肯定是不依不饶的,哪怕追上一里地,也一定要把那根长甘蔗塞到你的手里。嘴里还念叨着:“小孩子做年客人,哪有空手回的?”当看我们神气活现地把甘蔗扛到肩头,得意得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时,又不忘祝福我们,吃根长甘蔗,明年甘蔗长。甘蔗长,岁岁长,是主人对小客人们的美好祈愿。甘蔗也成了孩子们最喜欢的年食。

  年复一年,曾经的孩子早已是长辈的模样。我们继续着豆米饭、继续着年糕、继续着送甘蔗,也继续着对孩子们的美好祈愿。

  (作者系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