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想这鱼尾巴的形状还挺有趣的，整个弧度像一只鼓鼓囊囊的福袋，特别圆满的感觉。
■李力
进厨房，一眼扫到母亲在厨房净水机下粘了一个鱼尾巴。她大概怕弄脏墙面，还特意垫了一张塑料纸。以前在乡下家里过年仪式感很强，父亲会摆各种各样的祭桌，什么自家阿太、房里阿太等等，都要来请一请，再是请年菩萨，先祖和年菩萨都吃请好了，才算是过年了。
那时每一桌都有名堂，碗盏杯盆放几件、果蔬肉菜放几样，黄酒酙几遍全是套路。母亲是下乡知青，不懂这些乡坊间的规矩，父亲也从来不要求她操持，每次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把里里外外的事都一手落定，甚至连过年元宝都是自己叠的。母亲唯一的任务就是裹她最喜欢吃的春卷，然后带着我听父亲指挥去拜一拜，说几句“阿太拉保佑”“菩萨拉保佑”。
后来我们搬到了市区，哪怕房子小了施展不开，父亲也会变通着简便法“请请”……然后无论是在乡下，还是在市区里，桌子上少不得有条鱼，那条鱼的尾巴也必定是要斩下来一截贴在厨房墙上的，有时能贴很久，久到干在墙上，直至下一年过年前再换上一个新的，有时则会干翘起来，自然就脱落下来。
年年有鱼就是年年有余，讨个口彩么开心点，父亲说，眼角的笑纹都像鱼尾巴。后来他游走了，母亲也不太会弄这种，仪式就更简化了几分，“反正现在大家生活都好了，天天就像过年一样的，也没什么关系的。”母亲在厨房里一边忙活一边找补，虽然盆盆碗碗的还是会烧出很多来，但虚头巴脑的事情我们是做得越来越少了。
前年夏天母亲肺上中了招，动了个大手术，出院后我不让她再进厨房，家里三餐开始由我负责。但是我事多，有时还要加加班啥的，经常回家不定时，等洗好、烧好、摆好，大家能坐下来吃饭，天都黑了。于是食堂就成了打卡地，厨房进去得更少了。而且去年过年的时候母亲还在恢复期，吃惯了现成的，我不会弄也没心情弄，大家就随便对付了一下当过年了。
靶向药的效果还是可以的，母亲虽然没以前那么强健了，但心情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过来。前几天她就在絮絮叨叨的说要买什么买什么，还问我过年期间去哪里玩，“过年么总归要出去走走，开开心心的。”她笑嘻嘻的。
当时我怎么回答的？忘了。但现在的每一天有什么区别呢，我无所谓地想。
不过想想这鱼尾巴的形状还挺有趣的，整个弧度像一只鼓鼓囊囊的福袋，特别圆满的感觉。
“这是黑鱼的尾巴，上个礼拜你烧的那条，我想要过年了就贴上去了。”当时母亲见我出神，解释了一句，“你爸那个时候用的好像是草鱼尾巴，看上去就像一只元宝。不过反正都是鱼嘛，意思到就行了。”
我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一个事情，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
“老妈，我们要不要试试年三十就出去？我看这家酒店还有房。”
母亲眼睛亮了亮，“你定！”
我下了订单，回过身又给墙上的鱼尾巴拍了一照：“发个朋友圈，过年了过年了，年年有鱼！”
（作者系海宁市文联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