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09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假如爱有天意

日期:03-01
字号:
版面:第07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生活就是人与命运的缓慢对局。

  

  ■朱利芳

  

  相比于恋爱大团圆的结尾,失落与惆怅相加的错过,更让人印象深刻。

  读小说,看到心中欢喜的人物得此结局,那种痛,有时竟然也是一辈子。这是金庸先生的本事。

  我读金庸,尚是年少时,懵懂的青涩。放过当时风靡的琼瑶,读武侠,走进刀光剑影的江湖,最令人着迷的就是那一段段荡气回肠的爱。仿佛那是我驶入生活的入海口,能在故事的深处,找到内部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读小说,最迷人的就是可做一个大梦,然后久久未醒。

  小说世界当然不缺权力的游戏,历史的纵深度和文化的经纬线让金庸武侠故事如树树繁花,仿佛是挂在天边的烟火一遍遍地盛开,还有轰轰的回响。但如果只有盛开,是极无聊的。那将如海啸,吞没一切。金庸生于潮城海宁,自小知道潮起有潮落,而当潮过大江,翻滚着的,最终浩荡向前的,才是热气腾腾的生活。

  流动之境无终点而有两极。在劲风中,一端是爱,另一端是恨。金庸写过极致的爱,李莫愁的歌声如情花,马夫人的癫狂与诡魅,直到生命的终点,我都看不到“一切都有时”,眼看着金大侠将琴弦一根接一根拆下,人生行至山穷水尽,随着笔墨来到生存之极——那里只剩一片莽原。但呼啸山庄的风还在,命运的乐声依旧在回荡。

  两人就此相爱,仿佛命运的开端。茫茫人海里,多看了你一眼,于是故事始。在金庸武侠世界里,最让我记住的爱,并非那些圆满了的,竟是那些随风而逝,是“塞上牛羊空自许”,是程灵素的为爱赴死,是小昭的孤帆远影。在与生存撕杀的过程里,爱情显现出极其残忍的面容。大漠孤烟直,黄衫翠羽终究孤独向着天山明月;同在一片天空下,陈家洛的心空了一个大洞,那里存放了香香公主化蝶的碧血。阿朱爱上“乔大爷”,用心良苦还有心心相印的回应,而阿紫爱上萧峰,却是走入万丈深渊,她的人生镜像,又是苦不堪言的铁面人。

  禁忌的爱,隐秘的痛楚,连环套似的苦恋,秋水山庄的前世今生,有情皆苦,所有依仗皆为蔽障。

  生活就是人与命运的缓慢对局。小说人物面临绝境,总有奇迹,金庸善于将孕育新生的时刻与爱的故事杂糅在一处,那是杨过与姑姑的古墓;张三丰与小郭姑娘的铁菩萨;丁典与“人淡如菊”的窗台花,每每读到那些温柔的煎熬,放不开的纠缠,内心痛楚难言。想到情爱的易失与速朽,而情诗却藉此觅得永恒。

  金庸赋予爱以不朽,是让他的主人公走得更远——他把那些爱而不得的人从绝境拉回,让他们走向更加莫测的远方。风陵渡一别,多少江湖儿女从此不再后会有期。但思念不歇。

  等到千山万水经过,心中那些无人知晓的波澜壮阔,都走向星辰大海。将世间所有的宁静与沸腾收进,渐知一个人的吐纳含着整个宇宙。风始终在吹着,偶有停止时,尚容你惆怅回首,容你在别人的故事里流下自己的泪。

  一局终了仍有新局,因为总有爱意随风而起。

  即便现在重新翻阅这样的故事,仍有热泪盈眶的感动。

  (作者系机关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