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平
运河出了嘉兴，便进入桐乡段运河，首先是皂林，这是个水路交通要道，凡经运河来往的必经之地。明代正德《桐乡县志》中说：这里“旧时荒落，民居星散，自有县治以来，此为襟喉之地，民居夹于运河……店肆蝉联，商槎猬集，俨然成一雄市”，由此可见，运河对它的发展有何等作用！后来它的衰落，与战乱破坏有关，也与周边附近城镇的发展有关，但更与交通要道的改变、运河航行作用的转变有关。与皂林相距不远的运河北岸的炉头、乌镇等也逐渐成为著名的城镇。
炉头镇有柞溪连通运河，距离运河不到几里之远，从明代开始，发展冶炼业，因冶炼需要铁炉煅烧，故名炉头。清代桐乡陈沄有《柞溪棹歌》：
家住炉溪曲水前，
铸金成釜旧相传。
沿塘自有商船泊，
夜半惊看火烛天。
据载，炉头镇铸冶业始于明初，最早的创始者沈济，字绣川，从湖州迁徙至此。嘉兴平原缺乏地下矿产资源，冶炼铸造难以开展，但百姓家家户户都离不开铁铸品，从生活用品的铁锅到耕作农具，可以说是缺一不可。沈济看准了这一点，他利用家居运河边的便利交通，可以将废旧铁器回收利用，又可以从运河去别处运来铁矿砂，进行冶炼加工，生产各种铁器用品。由于铁器是必需用品，有着广阔的市场。炉头生产的铁器既有富户世家需要的钟鼎礼器，又有平常百姓家家都需要的农具和生活铁器，满足各方需要，因此炉头的冶炼铸造业迅速发展，其规模影响也越来越大，成为杭嘉湖平原上最出名的冶铸中心，“浙西冶业惟此一处”（民国《乌青镇志》）。直至今天，我们仍不得不佩服沈济的经济眼光。诗中前两句写弯弯曲曲的炉溪（柞溪）盘绕着炉头镇，这里世代相传着冶炼铸造铁锅、农具的手艺。由此引来了各地的商船，通过运河来到这里，将铸成的铁器具运回当地，又将回收的废旧铁运送来此冶炼加工。刚来此地的商贾，往往要被半夜烧红天空的炼铁炉火所惊奇。这使我们想到李白的《秋浦歌》：“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这也是写冶炼的。
这里还有一个插曲，沈济的五世孙沈铧之时，倭寇在浙江作乱，一时猖獗万分，深入内地，嘉兴平原百姓深受其害。但其在嘉兴，也遭到官府及嘉兴一带百姓的反击。明嘉靖三十五年（1556），游击将军宗礼在皂林一带大败倭寇。倭寇为了报复，包围桐乡县城梧桐镇，巡抚在此督战，但倭寇兵多，组织一次次进攻，眼看城将被攻破，情况十分危急。这时，沈铧组织炉头的冶炼铁匠，将倭寇引诱到城门口，用烧熔的铁水夹火药倾泻而下，引发爆炸，倭寇死伤颇多，终于击退倭寇的进攻。巡抚为了表彰沈铧，亲书“退寇全城”之匾，沈家也世代以此为豪，将匾一直悬挂于沈氏祠堂。但在抗日战争时，日本兵看到此匾，恼羞成怒，放火烧了炉头镇。从此，炉头镇的冶炼铸造转移到不远的乌、青二镇。但到今天，我们还能从炉头这一地名中感受到这段沉甸甸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