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生
苏东坡生前与王江泾镇(当时属永乐乡三十都)有过一段很深的情缘。
据有心人统计,苏东坡生前虽不曾在嘉兴任过一官半职,但他在任杭州通判、密州太守、湖州太守、杭州太守时,曾至少十七次因工作的需要而沿运河路过嘉兴县永乐乡。其行踪记录得较为详细的,是他与永乐乡报本禅院文长老之间的交往。
报本禅院,唐宣宗大中十年(856)建,在嘉兴城西三十里陡门东的运河北岸,南宋时易名本觉寺,今属新塍镇陡门村。文长老,名及,字本心,苏东坡同乡,时为报本禅院方丈。
宋神宗熙宁五年(1072)十二月,苏东坡在杭州通判任上被命监视开运盐河,他先到湖州考察堤岸,后又至秀州,在报本禅院邂逅了文长老,并成为莫逆之交。两人在禅院内煮茶论诗,其乐融融。尔后,苏东坡又以《秀州报本禅院乡僧文长老方丈》为题赠诗一首:“万里家山一梦中,吴音渐已变儿童。每逢蜀叟谈终日,便觉峨眉翠扫空。师已忘言真有道,我除搜句百无功。明年采药天台去,更欲题诗满浙东。”苏东坡与文长老的交往,成为文坛与丛林流传的佳话。难怪乎有人说苏东坡的诗以乡情与禅韵融合而感动众多僧俗,又说“茶禅”与“诗禅”维系了中国古代文人士大夫的生活方式与审美情趣。
也有人说苏东坡与文长老的第一次见面是在熙宁六年(1073)。那一年的冬天,苏东坡接到上级传下的命令前往常、润、苏、秀等州赈济灾民,并在报本禅院内遇到了文长老,且言文长老已老。但不管是哪种说法,都印证了苏东坡与文长老之间的莫逆情缘。
此后,苏轼还曾二度、三度拜访过文长老。尽管后世学者在他们交往的时间推演上略有差异,但具体内容均大同小异。
“愁闻巴叟卧荒村,来打三更月下门。往事过年如昨日,此身未死得重论。老非怀土情相得,病不开堂道益尊。惟有孤栖旧时鹤,举头见客似长言。”(《夜至永乐文长老院文时卧病退院》)“初惊鹤瘦不可识,旋觉云归无处寻。三过门间老病死,一弹指顷去来今。存亡惯见浑无泪,乡井难忘尚有心。欲向钱塘访圆泽,葛洪川畔待秋深。”(《过永乐,文长老已卒》)这是苏东坡第二、第三次拜访报本禅院时留下的诗句。从上述这三首诗句中可追寻到两人之间的交往实属非凡。后世之人为纪念这段佳话,特建“三过堂”供文人墨客凭吊。
基于当时的出行工具主要靠船,而南北通航又需借助运河,因此可以这么说,苏东坡曾至少十七次路过王江泾。
那么,苏东坡到底有没有在王江泾这块土壤上逗留过呢?
据清末民初学者唐佩金《闻川志稿》记载,王江泾镇西南十里处的东禅寺(明宣德年间始名)原名叫延福寺(今属王江泾镇范滩村东南自然村),寺院始建于北宋元祐年初(1086),占地百多亩。由于它所处的地理环境非常独特——北濒天花荡、西临和尚荡,且这两个湖泊血脉相连,再加上寺前有朱家港、寺东有钱家溪、寺北有钱家浜相拥相抱,景色特别迷人。或许正因如此,它的香火非常旺盛,不但招徕了四方游客,而且吸引了远近名人。寺院内有一处相当幽僻的休憩之地叫“修竹轩”,轩内名人题诗林立,相传其中有一首是苏东坡亲笔所题:“清风肃肃摇窗扉,窗前修竹一尺围。纷纷苍雪落夏簟,冉冉绿云沾人衣。日高山蝉抱叶响,人静翠羽穿林飞。道人绝粒对寒碧,为问鹤骨何缘肥。”
有了苏东坡所题的诗句,延福寺的名望更大了。然而,到了清道光年间,有心人却发现苏东坡的这首诗作于元祐五年(1090),是在他任职杭州太守时(1089—1091)为西湖边上的寿星院所题,题目就叫《寿星院寒碧轩》。道光二十六年丙午(1846)十一月四日,七十九岁的嘉兴学者张廷济,在给同时代的苏州画家黄均所绘的《东禅寺修竹轩图卷》的题跋中厘清道:“秀水闻溪(今秀洲区王江泾镇)西南十里许东禅寺,多修竹,援苏文忠公‘清风肃肃摇窗扉’之诗以名轩,景与地胜矣。利叔杨(即清代王江泾镇诗人杨象济)世好为闻溪佳士,岁集同人于文忠生日,为公寿。葺寺之屋书记于石,既索余为扁而又图以纪之。”
那么苏东坡到底有没有到过延福寺(东禅寺)?如果到了,为什么不题其他诗句,而要借用此诗呢?如果没有到过,这首诗又是怎么来的呢?难道仅仅是寺院为提升知名度而借鉴来的吗?遗憾的是,由于当时永乐乡或许还没有什么很高的名望,或者还没有“王江泾”一说,苏东坡在永乐乡三十都的行踪扑朔迷离。
然而就在前不久,有资料显示,苏东坡在任职杭州太守时,曾亲临从陡门到芦荡湾(今属王江泾镇收藏村)的运河水道疏浚、开凿工程。从这件事上来说,苏东坡曾到过王江泾、到过延福寺是完全说得通的;而他之所以没有在延福寺重新题诗、只是借用《寿星院寒碧轩》来作为到过延福寺的纪念,或许大家可以从“惟有孤栖旧时鹤”“初惊鹤瘦不可识”“为问鹤骨何缘肥”中找到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