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垚静
成家之后,过年的安排好似排班一般,容不得冲突。自家市区、自家乡下、父母家都需预先安排。大年廿八,在父母家乡下过年。
爷爷过世后,父母一直住镇上,我们便不怎么去乡下。
开车绕过熟悉的弯弯绕绕的小路,驶入不再怎么熟悉的村庄。迎面跑来几个小孩,早已分不清是谁家的幼童,倒是几个年老的长辈,还唤着我的小名,记忆中精神矍铄的爷爷奶奶,如今都已步履蹒跚了。
进门,却只见父亲一人在大厅忙碌,一如既往的祭祖仪式,还顺带着看管厨房火候。我问:“爸,就你一人啊?”
父亲看到我很喜悦,笑呵呵的,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说道:“哎,是啊,你妈上街买菜去了,知道你要来,去买虾了。”又是买虾,我暗暗发笑。自从我夸过父亲烧的虾好吃,每次来父母家,父亲总是变着法地改进,直到现在,他的蒜蓉开背虾,已经能和酒店的相媲美。
看着我前来,父亲拿出瓜子、花生,很客气地招呼我,并说道:“自个儿家里,不用客气。”是啊,自个儿家里,还给我端茶倒水的。
过了会儿,母亲来了,母亲是个话多的人,一见着我便叨叨不停,指着硕大的鱼说道:“你爸今天买了一条六斤的鱼,说上去不听,一定要买一条那么大的。”
“以前啊,你爷爷一直嫌弃你爸买的鱼小,现在你爸说过年就要买一条大的。”母亲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父亲,轻声和我说。
短暂的寒暄之后,母亲便开始洗菜,说:“这是你小爷爷家种的菜,我们家的地,自从你爷爷过世后,也没人打理了,你小爷爷说荒着浪费,给我们种一些,前几日下雪,你看,这些下过雪的青菜,嫩着嘞!”母亲抓起一把青菜,拿出里面的菜心给我看,“之前在菜场,看到一棵青菜竟然要两块多!”
母亲喜滋滋地看着手中的青菜,继续说:“村里隔壁组,已经在拆迁了,我们这个房屋1989年时你爷爷造的,也不行了,我已去打了申请,如果能一起拆过去,也是好的。”
这老屋,已经这么久了么?
我缓缓抬头,自打我出生起,这老屋便是如今的样子。那时,阿太还在,爷爷还在,两个姑姑还没出嫁。一转眼,我都出嫁了。
冬日的村庄,小的时候是体会不到萧条的,也许是个子矮,和邻居家小孩奔跑、放炮,满眼可见的便是还泛着绿的草地。如今,该是个子长高了吧,抬眼望去,随处可见光秃秃的枝干和孤零零的老屋。
上一次见这座老屋,是去年过年吧。过去一天24小时离不开的老屋,如今却也似一个守村老人,孤零零地守着屋下这块土地,只是等着我们逢年过节去看望。
在这口井边,曾经和我们家的小狗淘淘玩耍;在屋檐下,曾经孩童时的我掰断了阿太的香烟;在场地上,曾经骑着爷爷的三轮车前行;透过屋边的竹林,似乎还能看见幼时的月亮,和二十年前也是没什么差别。那时的竹林茂盛得很,枝叶重重叠叠,浓得化不开;如今也稀稀落落,倒似快凋零般。
猛然想起成年后好几次做梦,梦里的场景竟然都是老屋,不是镇上的家,也不是市区的家。或幼小,或少年,甚至成年,老屋竟总是似电影背景一般,守着我的梦境。那该是一种早已汇入血液里的强大因子吧,只是我浑然不知。
晚上,小爷爷家的弟弟妹妹在我家吃年夜饭。
弟弟妹妹拿着烟花,围绕着老屋四处奔跑,欢声笑语恰如二十年前的我和小弟。
老屋,在此刻也好似焕发了它年轻时的光彩,精神了许多。
(作者系海宁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