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湘怡
人家都说南方的肉粽好吃，汩汩流着油的肉裹着颗颗晶莹剔透的米粒儿，让人一见，便馋了嘴。但我每次总是“欣赏”不来，每回吃着却愈发想念那个南方的小村子，奶奶亲手包的甜枣粽了。
每逢端午节，奶奶和爷爷总是天没亮就起床，公鸡还没打鸣呢，他们就拿着竹篓下地打苇叶了。甜枣粽用的都是顶嫩的叶片儿，嫩得一掐就出水。苇叶长在浅沟里，村子里的河清得透亮，跟面镜子似的，干干净净。赤脚下了浅沟，蹚过河水，到沟中间的苇叶丛中，安放好篓子，再用指腹熟练地掐苇叶根部——这里脆，也香丝丝的。
打好了，就背着篓子回家，小路上都是烂泥，但也踩得软和，他们就这样相互扶持着，走了几十年——年年都来，年年都打苇叶。
天空泛着鱼肚白，回到老房子，“吱呀——”一声，走进屋子。奶奶负责将糯米泡上，枣儿清洗上，爷爷就待在井边将苇叶一片一片洗好。秋天的井水凉飕飕的，一轧就汩汩冒着清凉。井边苇叶的洗刷声，还有一颗颗米飘出的清香。
米是自家种的，泡了一早上，糯米都吸足了水分，个个圆润饱满，跟个胖娃娃一样。村子虽然穷了点，但娃娃总归是白白胖胖的，想到孙子孙女吃粽子的可爱劲儿，老人的眼纹就皱了一片。
大铁盆准备放粽子，一大盆粽米摆在老人面前，还有一颗颗早上忙了半天才剔好核的蜜枣儿。一切准备就绪，她一手将三张苇叶有层次地叠好，苇叶嫩也有韧性，不怎么会断。只见她拿起一端折成个翠绿色的小漏斗，用手在米水里捧些糯米，铺好摊平，捏颗通红泛着糖色的蜜枣儿放进小漏斗中，覆些糯米，用绳线将深色的粽叶绑上线，线与苇叶在碰撞中发出一种清亮的音色，鼓鼓的粽子被线扎好，圆墩墩，可爱极了。一个个大粽子被撂进大铁盆里，“咚咚——”一声声的洪亮声儿像是在庆祝端午似的，击打着鼓面。快差不多了，爷爷就开始上灶烧了。
大铁盆被爷爷端上灶台，一个个下到锅里，被水浸没着，清透得很。再劈些柴火撂灶炉里，引上一把柴火，灶上开始“噼噼啪啪”作响，火光映在老人脸上暖暖和和的，石灰墙上火光色的影儿跳得欢快。
爷爷时不时添点柴火，奶奶看着锅，看着潽没潽水，谁也没有说话，却配合得默契，几十年了，都是这样过来的。
天也亮了，小孙子小孙女起床了。奶奶听着声儿示意爷爷看着点锅，爷爷点头，随即把别在耳后的烟拿下来，点上火，抽着。小孩子们起了闹腾，嚷嚷着要吃粽子，哇哇乱叫，吵得很。一个个围着灶台，眼巴巴地扒着边缘，踮着脚看那不断冒出的水汽，馋得直流口水。
没过多久，粽子起锅了，爷爷笑眯眯地掀起大锅盖儿。一团热气“轰”地冒出，他的头上都沾了点水汽，白雾雾的像晶莹的小珠子，跟刚洗了头似的，逗得小孩子们傻笑。
老人捡了几个大的，浸到凉水里再把绳剪断了。“咔嗒——”拿着粽叶一端一抽，胖粽子就跑出来啦！它滚到盘子里又跌了几下，才肯好好躺着。“吃饭啦！”小孙子笨拙地拿起筷子就直戳粽子，一击直接穿透！还没学会拿，就知道怎么吃粽子。“馋猫儿！”老人笑骂了一句，手却开始喂小孩子。
小孩子容易满足，几点糯糯的粽米下肚，就笑得心满意足了。浸满了苇叶的清香，枣也甜得好吃，是糖心的呢。不知不觉一大早上就过去了……
如今，奶奶老了，爷爷也老了，粽子包不动了，只是现在串门逢人就说孩子聪明，多有出息！但大家也看不到几个孩子的影子了。
哎……村子小，孩子都出去了，也不能耽误他们！只是，家里冷清了些，只有两个人，怪没趣儿的。我知道爷爷奶奶是想念那些贪嘴的小崽子们了。
可是孩子又何尝不想念那好吃的甜枣粽？但身处异乡只能思念那份清香，一直寻找却再也找不到那抹苇叶色了，只是思乡情过浓，便写了此文聊以安慰。
“奶奶，我想吃甜枣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