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雨晨
逢年过节,蹄髈是嘉兴宴席上的重中之重,正如鸭舌之于温州,绍三鲜之于绍兴,因而春节前家家户户必备一两只上好的蹄髈。
在王店建设片方言中,蹄髈读作单个上声的“zang”,鼻音也要再重些,兴许是中古或上古的发音。由于很难确定本字,在日常买卖与酒席筹备中,许多人将“月”与“上”组合在一起,造就一个新字来配合读音,表示蹄髈的含义。
童年绚烂,似水年华,听闻大人们频频提及蹄髈时,应接不暇的热闹的年酒、火花四溅的浓烈的烟花爆竹,还有令人心驰神往的甜蜜的正月仿佛顷刻间就要到来。蹄髈的内涵是极深厚的,不单单充溢着节日的喜庆与欢悦,在梅里水乡,更是延续至今的饮食传统,象征着待客的最高礼节。诸如新婚夫妻第一次到亲戚朋友家吃酒席,那么这一桌的蹄髈必须先由夫妻两人品尝,我们把这一民俗称作“吃蹄髈”,把这对成婚不久的夫妻称为“新客人”,同平常吃蹄髈肉区分开来。
祖辈与父辈们对蹄髈的情有独钟往往远胜于年轻人,甚至在“山珍海错弃藩篱,烹犊炰羔如折葵”的今天,还将每顿酒席必吃一口蹄髈肉奉为圭臬。旧时的家庭在一年中沾荤腥的日子屈指可数,千般艰苦熬到过年,自家的肉尚且不足,还要宴请亲朋好友,这该如何是好?于是农村里便有了人尽皆知的规则:正月里互相拜年留饭时,荤菜一定不能动,否则主人家装门面的工程就难以为继了。倘若有贪吃的孩童趁人不备动了两三筷子,那伊回家去恐怕就要同过年的欢愉作别了;有不爱假惺惺作态的人家,屋里还备好了酱蹄髈与红烧鲤鱼的塑料模型,与真实菜肴别无二致。如此这般过年,着实有趣,但一口肥瘦分明的咸鲜的蹄髈肉,在当时的确可望而不可及。
王店建设片蹄髈的经典做法大致分为两种,红烧的鲜蹄髈与白烧腌制的咸蹄髈。
红烧蹄髈讲究蹄髈本身的肉质,在猛火灶或土灶的熊熊大火中烧制的大肉本就属于上乘的美味。蹄髈出锅时,厨师掀开伞盖大小的罩头,带着肉香的腾腾雾气直冲房顶,介于酒红与深枣红之间的浓稠汤汁在蹄髈间涌动。待滚烫的热泡逐渐平息,凑近些,一只只蹄髈喷香四溢,看似还是完完整整的,实则稍一扯动,骨头、表皮、精肉都统统剥离开来。蹄髈暗红的皮上透着油脂的光亮,冰糖的鲜甜与佐料的留香同浓郁的肉味一道,令人沉醉。有一种独特的红烧虎皮蹄髈,不必似一般蹄髈软烂通透、入口即化,有七八分烂即可,本地人称作“走油蹄髈”,经过蜂蜜酱料的浸润与热油的高温翻炸,走油蹄髈外酥里嫩,唇齿留香。
咸蹄髈的味道同一般的咸肉相似,自然看腌制功夫。盐涂抹得少些,腌制时间短些,肉味当然更浓些。有人更喜欢吃腌透的蹄髈,精肉似齁咸的肉干,肥肉似带着脂肪的咸味果冻,一勺米白的蹄髈汤汁便能过满满一碗饭——倒也是一种过瘾的吃法。
待蹄髈肉吃得七七八八了,春节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