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兴良
有个词，名曰“吃春”。在这美好的春光里，有人势必在忙着寻春、游春、赏春，我想，也有人肯定在想着“吃春”。
清《帝京岁时纪胜》曰：“新春日献辛盘。虽士庶之家，亦必割鸡豚，炊面饼，而杂以生菜，青韭芽，羊角葱，冲和合菜皮，兼生食水红萝卜，名曰咬春。”如此看来，“吃春”兴许还由来于“咬春”。
有人说，成语“秀色可餐”十分有趣，似乎使人食欲大开。自然生态之“春色”，既可养眼，或可落胃。
像嘉禾田间地头的荠菜、香椿头、马兰头之类，还有河荡浜底的螺蛳、河蚌什么的，皆是大自然馈赠的春色。想当初，无论丰年，还是歉年，吃者不乏其人。现如今，许多烟火人家，也时尚起“吃春”来，于舌尖之上感受春天。
“春头第一口”，吃的该是荠菜，因为这时的荠菜之味最美。“谁谓荼苦，其甘如荠”，荠菜从《诗经》中走来，已供人类吃了几千年。有人说，吃了荠菜，百蔬不鲜。想想也是，或凉拌、或清炒、或汆汤，又香又鲜，难怪苏轼说荠菜有“味外之美”，以致其“时绕麦田求野荠，强为僧舍煮山羹”。
实际上，俗话说的“立春吃芹，日日来劲”，也是有其道理的。先不说能消肿、助消化，却说春天的芹菜，无论与香干、肉丝，还同鱿鱼切丝炒，都清爽可口。乾隆下江南时有没有吃过嘉兴的芹菜，估计难以考证，但其“翡翠掩盖无颜色，郁香不忘后园情”之句，夸的就是芹菜。
俗语有“清明螺，赛肥鹅”一说，即刚休眠醒来的螺蛳，肉嫩而壮，且蜒爬有些时日，取之入馔，肥美如鹅肉。然禾城秀水，既不过清，也不过浑，潺潺湲湲，正好螺蛳栖生，也包括河蚌。我打小爱吃螺，春来会下浜去摸，净螺在清水里养上几日，待污秽吐尽，用刀在尾部切一小口，或爆、或煮、或蒸，即一螺可“嘬”出春趣来，若再过过老酒，我是“强盗来了都不走”的。
民谚曰：“雨前香椿嫩如丝，雨后椿芽如木质。”也就是说，吃香椿，谷雨前是最佳时节。香椿又叫“树上蔬菜”，其嫩芽焯水后，和蛋一起炒，黄绿相间，香辣鲜美，且有滋补功效。记得以往丈母娘时不时做这道菜给我们吃，椿芽后园就有，蛋是刚下的鸡蛋。一碟小小葱绿嫩黄，然满目都是慈母亲情。
当然，我也记着丈母娘说的“春天喝碗河蚌汤，夏天不生痱子、不长疮”，这一饮食习惯，我至今还保留着。不过，我让家人是不止喝一碗的。
还有呈椭圆形、色彩碧绿的马兰头，也是一等的上品。焯水后，配上春笋或香干，凉拌或小炒，色香味俱全，吃了既可清热又能祛火。再是“头刀韭菜”，或许有人在炊饮间，会记起诗圣杜甫说的“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来。
说实在的，可吃的“春”，在江南水乡嘉兴，何其之多，凭三言两语是道不完的。其实，“吃春”，说白了，吃的就是适时，吃的就是美好，吃的就是“春”蒸日上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