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秋娟
农历腊月廿九,我带着母亲从上海回到嘉兴老家大桥镇准备过年,在城里生活了几十年的我们,年年如此。以前回家坐火车,为了买到过年回家的车票,每次都是早早地去火车站排队买票。后来手头宽裕了,便每年叫了出租车回家,让我风光了不少。再后来,当然自己有了车,一脚油门上高速,“嗖”地一下,个把小时后已经到了家门口。
如此便捷倒让我想起小时候过年拜年的事来,拜年在嘉兴人口中叫“做客人”,规矩蛮大的:正月初一老师家,正月初二外婆家,正月初三姑姑家,正月初五姨妈家,如此类推,不管新亲老亲都要一户不落地去拜年,拜年到正月十五是常事。
我大姨家在步云石街,距我家十几公里,说远不远,说近又不近,走路要三四个小时,除了坐轮船,没有其他交通工具能到。那时我和妹妹都还年幼,母亲带着我们只能坐轮船去大姨家。早上出门到轮船码头等轮船,一番折腾到步云石街已近黄昏。
到舅舅家稍稍近一些,走着去要两个小时,一大早出门能在午饭之前稍歇片刻喝碗炒米茶。如果下午去就比较紧张了。有一年正逢雨天,因惧怕舅舅家的大黄狗,不肯留宿,吵着要回家。父亲拉着我的手,走在泥泞的小路上,黑灯瞎火地深一脚浅一脚,回到家衣服全湿了。
离家最近的大姑家,在我家旁边的横荡漾对面,直线距离几百米,通讯全靠站在河对岸扯着嗓子喊话,可是过河的桥离我家却要千米远。所以每年去做客人,父亲都会摇船载着一大家子过去。父亲摇船,小叔叔拿着竹篙站在船头将河里的水草推开,老人小孩和女眷们小心翼翼地坐在船舱里。若遇上河水逆流,水泥船在河面上慢悠悠地晃荡,其实比走着去快不了多少。但难得一家人挤在同一条船上,倒也很开心。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2024年的年三十,大姑父打电话来,邀请我们年初一到他家吃中饭,这倒是意料中的事,因为今年轮到在大姑父家聚会。现在的拜年模式已完全颠覆了传统,兄弟姐妹间每年轮着做东,再也不用为忙不完的拜年而烦恼了。
在农村,平整的水泥道路修到家门口,算不上宽敞,但足够容纳四个轮子的车辆安全通过。临近中午,油门一踩,几分钟后已坐在大姨家的堂前屋里“把酒话桑麻”了。
今年聚会,小姑姑家的表弟没来,说是去了安徽淮南他老丈人家拜年。五六百公里路,早上出门,中午时打来视频电话,看见他已坐在他老丈人家的客厅里,面对满桌美食乐不颠儿地吃着喝着。对着手机屏幕隔空敬酒,这情景仿佛发生在故事里般不真实。
吃过了中饭告别了大姑一家,几分钟后又到了舅舅家的村口打算去跟舅舅拜年。舅舅本来一直住在大桥镇上的小区公房里,去年回到乡下老家养老。农村的变化真的很大,十多年未去,如今再去已找不着路了。本来高低不平的土地经过平整都已种上了蔬菜,小时候看到的旧瓦房现在都变成了漂亮的农家大楼房。我们被眼前的一切弄得晕头转向,连母亲也确定不了她的娘家老宅在何处,只得下车打听才得以如愿,母亲见到舅舅后一瞬间感慨不已。
出嫁到隔壁村的妹妹一家为了生意在桐乡石门安了家。照顾完一天的生意,晚饭前赶到我家给母亲拜年,真正做到了赚钱拜年两不误。
当初做客人做到正月十五的事情,在正月初三已完美收官。正当我又启程回沪的时候,妹妹发微信过来说她女儿已坐飞机落地辽宁大连,准备游玩几日后回北京工作。
谁说现在年味淡了啦?团圆美食红包旅游样样占了,一掰手指啥都不缺。小时候去拜年顶多想着但愿天气晴好,脚下的路好走一些,如今的拜年路便捷得当年连做梦都想不到。现在拜年见面就祝“身体健康”,至于其他,都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