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顺荣
以前每年到了年脚边,是我家厢屋间最热闹的时候,因为那里有一扇古老的石磨,是前后场十几户人家常来这儿牵磨的磨坊。石磨磨出来的米粉,是为了做可口的粉食。
粉食,无论是粑粑、团子、方糕、汤圆,都是过年必备的年味。它们不仅是传统的美食,又是祭祖、祭灶的供品,走亲访友的礼品。
小年临近,那些家庭主妇们早就准备了需要做粉食的粳米和糯米,按比例相匀后淘净晾干,然后到磨坊来磨粉。磨坊很简陋,形如木梯的磨床,被平放在两条长凳上,再把两扇石磨分别搬上磨床合拢。石磨下方放置一张竹匾,用来承接米粉。将“丁”字形的磨横用绳子固定后吊在屋梁上,其“脖勒头”插入上片石磨边上的耳孔内,牵磨便开始了。操作时,一人或二人推拉磨横带动石磨,一人站在石磨边,右手按着磨横的头,稳住磨横和上磨一起转动,左手把米有节奏地奥(喂)进磨中。那米进入石磨后,沿着纹理向外运移,在磨的滚动中被磨碎,形成粉末后顺势落入竹匾内。牵磨大多为男女搭配,而那奥磨的活,多半是由女人柔嫩的手来完成的。米粉磨好后,放在家中备用。
按照过年的风俗,小年夜各家要做米粉团子,俗称“做粑粑”。女人们卷起衣袖,揉粉的揉粉,拌馅的拌馅。这时也是孩子们最开心的时候,围在旁边,时不时掐下一块粉团,一会儿要做小鸡,一会儿要做小兔,哪怕做得不成模样,也乐此不疲。在他们幼小的心灵里,捏粉团比玩泥巴、捏泥人好玩得多。所以他们往往可着劲捣蛋,赶也赶不走,直到第一锅粑粑蒸熟,各人拿上一个,才蹦蹦跳跳地出门去,到小伙伴面前去“显宝”。这粑粑分为两种,一种拳头般大小,叫小粑粑;另一种比饭碗还大,叫大粑粑。里面放鲜肉、白菜或萝卜丝的叫肉馅粑粑,里面放赤豆沙或黄豆沙的叫豆沙粑粑。这粑粑不仅全家食用,还是专门用来给女人们回娘家孝敬父母的。腊月廿五这一天,无论是大妈妈还是小媳妇,一个个欢天喜地拿着粑粑回娘家,向父母问安,为父母祈福。这一习俗,家乡人叫“挪(拿)大粑粑”。
年,越来越近,各家又要忙着开始做糕了。在老家的方言里做糕叫作“种糕”。四四方方的制糕模具洗净后,底下铺上一张舒展自如的竹帘子,再铺上一层绵纸。把米粉加水加糖和好、揉匀后徐徐装进模具之中,等装满后,用一把尺子把高出模具的米粉抹去。再用绢筛在上面筛上一层细粉,然后铺上一张纸,用掸帚来来回回掸一遍,使米粉平实。最后按上一把尺子,根据刻度上的尺寸,用刀划出16块或9块方形的糕。所以有的地方称为划糕;有的地方称为尺糕;有的地方则称为方糕。
在我的记忆中,以前我们老家做糕,大多只用糖,不放馅子。用红糖做的呈黄褐色,用白糖做的呈粉白色,煞是好看,也极具诱惑力,每次糕还未上蒸,我早已在咽口水了。此时,灶膛里火光闪闪,灶台上热气腾腾,屋内迷漫着好闻的烟火气。蒸熟后的糕,盖上一个个红红的福字或喜字,香气四溢,人见人爱。每当我拿起那枚木制方印盖上糕面时,总觉得比旧时的那些官印亲切得多。因为,那是甜蜜的印、喜庆的印、幸福的印。
糕,谐音“高”,寓意步步高升。而粑粑,是圆的,象征团团圆圆。拿一方糕加一个又白又圆的粑粑送给亲友,既寓意“天人合一”的中国传统哲学思想,又寓意财富和吉祥,谁不喜欢呢?
在过年的粉食中,我也喜欢圆子和汤圆。除夕夜,人们吃过大鱼大肉后,年初一早上,煮一小碗圆子来换换口味。这圆子莲子般大小,无馅,煮熟后盛在碗里,十分精致;撒上白糖,甜糯可口,百吃不厌。
一转眼,元宵节到了,自然离不开吃元宵。元宵,以前在农村通常都叫汤圆,大多是自家做的。把鲜肉和冬笋剁碎,做成鲜肉汤圆;或放进芝麻粉和猪油,做成芝麻汤圆。因为元宵是圆的,让人联想到一轮明月挂在天空。天上明月,碗里汤圆,象征阖家团团圆圆,生活圆圆满满。“桂花香馅裹胡桃,糯米如珠清水淘。都说如今生活好,元宵节里买元宵。”如今生活条件越来越好,自己动手做元宵已经不多了。商场、超市里各地风味的元宵应有尽有,花样品种也越来越多,任尔挑选。无论是咸的、甜的;带汤的、蒸食的、油炸的,一样的热气腾腾,一样的美味可口,一样的如意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