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事

　　那年在北京吃年夜饭

　　■王月明

　　上世纪60年代末，我因事去北京，正好赶上年底，我三姐说，今年年夜饭在我家吃。我允诺了。

　　除夕夜，北京城里寒风凛冽，我穿棉大衣，还不时地打哆嗦。

　　三姐家住在北京东城区帽儿胡同8号，门口挺气派，有两只石狮子和一根耸立的桅杆。推门进去是一个偌大的四合院，三姐住在朝南的那间，三间宽敞的房子连着。此时三姐和保姆早已备好了年夜饭的食材。

　　屋里有暖气，暖流充满了整个屋子。我搓了搓手，脱掉了棉大衣，不一会儿，在部队的姐夫也回来了。

　　保姆和三姐开始忙碌起来，三姐在厨房里又是蒸饺子，又是烧红烧肉。那保姆四十出头，中等个儿，胖乎乎，一脸笑容，又是泡茶，又是拿水果。然后就进厨房去杀鱼了，我进去望了一眼，只见她刮鳞、破膛，手脚麻利。

　　我和姐夫一边喝茶，一边聊天。姐夫说：“你是第一次来北京吧，得多住几天，反正你姐学校放假，可以陪你玩。”三姐家隔壁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可园”，是京城最富代表性的私家园林之一，末代皇后婉容就住在胡同的35号和37号。“胡同里还有明代将领洪承畴、北洋军阀冯国璋的故居。”姐夫正说着，保姆端上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两个外甥女也过来了。

　　姐夫进里屋拿出一瓶茅台酒，“今晚过大年，咱俩喝上一口。”我当时有些拘束，姐夫见状，往我的酒杯里倒了大半杯茅台。一股浓浓的酒香味直扑鼻子，这是我第一次喝茅台酒，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三姐亲手烧的拿手菜红烧肉上桌了，尝一口，跟嘉兴老家的一模一样。一桌丰盛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其中还有一大盆北京的名菜“全聚德”烤鸭。席间，姐夫不断地给我斟酒，我酒量不错，喝了半瓶后，话也多了起来。两个外甥女听着我“发大兴”（吹牛的意思），看着我直笑。

　　姐夫说，今天是大年夜，大家开开心心。他指着两个女儿说：“你们只管吃，也不吭声，舅舅第一次来我们家，你们也得说上两句。”两个外甥女就说了一些祝舅舅新年快乐、万事如意的祝福语。我大着舌头说：“祝你们努力学习，成绩更上一层楼！”大家一起笑了起来，屋子里洋溢着浓浓的欢乐味。

　　姐夫把剩下不多的茅台酒尽往我杯里倒，我说，不行了，喝多了出洋相。三姐说：“没事，你等会儿早点睡。”等我把杯里剩下的酒喝光，已有些迷迷糊糊，还吃了好些饺子。

　　这时，胡同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姐夫说：“咱们也该去放鞭炮了。”两个外甥女嬉笑着奔出屋外。接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在胡同近处响开了。我在北京的爆竹声中除去旧岁，迎来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