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伟
回家过年，在我的脑海里，像根深蒂固的老思想，年末身负舟车之苦，不辞辛劳，回一趟家值得。
过年，在我记忆里，少儿时很少在家过年，图像相当模糊，也没有精彩的片断。我的父母是警察，那时警察少，工作忙。只记得，年末了，父母送我离家，去亲戚家，或者寄家托管。大部分年份带着一套新衣服，关照我年初一穿，还叮嘱鱼肉不夹给你，你不能吃。那时，食品贫乏，许多人家过年只有一碗肉和一条鱼，请客装样子的。印象深刻的过年情景，大多是在农村，跟着亲戚走亲访友，与住家小伙伴嬉戏打闹，拆了门板打乒乓。
成年后，进入改革开放好时光，全家团聚过年。我记得，母亲准备年夜饭，买了一只鸡。那时一年也难得吃上鸡肉，所以母亲说，今年给你们吃一只鸡，明年给你们吃两只鸡。我感觉，这时的笑声，温馨和幸福，是一个家庭最美好的时光。尽管第二年没有吃到两只鸡。从此，回家过年，成了我心里的情结，不管外出上大学还是在外面出差，大年夜必定赶回家过年。一年又一年，从五口人逐步增加到一桌人。我的情结，可能影响了弟妹，他们也每年回家过年，妹夫谦让，一直在我家吃年夜饭。
早年，由父母准备年夜饭，到时上桌喝酒吃饭，饭后放烟花爆竹、打麻将扑克。有一年，母亲说，现在你们平时吃得像过年，看着鸡鸭鱼肉直摇头，年夜饭难准备了。后来她想出买了一只甲鱼，清炒甲鱼，几个小孩抢着吃。她开心地笑了。父母过了七十岁，我们兄妹几人准备年夜饭，还是在老家过年，与老人一起看春晚，热闹一番。再后来，随着社会时兴，到酒店包年夜饭，场面热闹，又少了家务活。
那年，我儿子出国做交流生，在英国过年。他赶到曼彻斯特，与效力于曼城队的中国足球运动员孙继海一起过年。时间正是中国吃年夜饭的时候，他打来了长途电话，向全家说新年快乐！他的创意，表达一个远离家乡的游子惦记着家人过年的心愿。
除夕团圆缺一人。那是我父亲告别了人间。生老病死是人生的必然，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之后，母亲十分惦记着过年，因为三个孙辈在外面的城市工作，平时她没有含饴弄孙之乐。后来，我们退休后，又随子女带孩子。所以，到了过年的时候，我们千方百计从南北城市赶回家，围着母亲过年，直到她去世。妈在，家就在，妈不在，家散了。我懂这个道理，所以我提出，母亲过世后的第一年，三兄妹要一起过年，以后就随便了。
（作者系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