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未见书如逢良友,读已见书如遇故人。
■王圣行
对于书,我一直是主张宜读不宜藏的,但书架上的每一册书,毕竟都是自己精心挑选的,也就格外有感情了。每每扫视书架,就会想起当初得到时的情景,特别是逛实体书店的所遇所得,一本书就能够引起一段值得想念的往事。西谛先生有言:“夕阳西下,微飔吹衣,访得久觅方得之书,挟之而归,是人生一乐也!”
我曾在杭州晓风书屋看到波普尔的两本书,上海译文出版社精装本的《客观知识》和《猜想与反驳》,当时嫌贵没买。不曾想没过多久这两本书断货,网上出售的已经溢价不少。我首先想着晓风书屋的那两本会不会还在。某次去杭城,就特意跑去一趟书店,在曾经摆那两本书的书架上反反复复找,没找到,又让店里的工作人员帮忙电脑里查询,告知缺货。当时不免伤心失望,毕竟此前有机会买到,这次又是特意寻来。思来想去,有点不甘心,继续在书架间寻寻觅觅,时不时回到原先摆放那两本书的书架前,在那同一系列统一书脊的书册间摸摸看看,希望之前看走了眼。就这样反复多次之后,心灰意冷之间,猛然发现书架底下的角落里还堆着一些这系列的书,瞬间兴奋起来,没翻几下,就把我要的那两本书给翻出来了,一片无比喜悦之情涌上心头,像是挖到了宝。
上面说的是为了某本书特意找去的购书经历,但很多时候逛书店,事先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不知道会遇见什么书,这也是逛书店的乐趣之一。杭城的南山书屋,我就淘到不少喜欢的好书。大学毕业那年暑假结束,我从金华到海宁学校上班,半道先去了杭州南山书屋,本来只是想上班前逛逛书店,不曾想一进门就看到一整排的《学院丛书》和《学术史丛书》,还淘到《美术教育译丛》中的好几本。想想此前找这些书,不是缺货就是溢价,这次得来居然不费太大功夫,喜悦之情自不待言。也因此,每次去杭城,有事没事都会去南山书屋逛逛,巧遇之缘总是令人难忘。后来更是跟南山书屋蒋老板成了好友,从此得到不少难得之书,绝版书、签名本,蒋兄都会帮我留意。有一次,蒋兄拿出一册《藏书铭印记》,说是前日在出版社库存里翻出来的,猜我肯定有兴趣,为我留着。当我提及书款时,蒋兄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用给钱,这样的书不卖的,送给你。”一瞬间,我狂喜不禁。此书印量少,印刷精美,仿蝴蝶装;虽不比古籍善本,但在今日的出版物中足称上品,市面早已不易搜寻。全书用文言文写成,文字隽永耐读,读之不忍释卷。我对藏书印的兴趣正是缘于此。
书读不完,也买不完,有得有失,实属常理。得到好书自然开心,如逢良友;错失好书不免怅然,但也能释然。说了自己得书的愉悦,也记一笔自己错失好书的窘境。在大学学院的资料室里,我曾多次翻过上海书画出版社出版的六册装《黄宾虹文集》,想着以后自己也得买一套。迫于此书绝版多年价格不菲,我久久观望,却迟迟未能拥有。我距离此书最近的一次机会,是遇到一家书店在网上挂出很友好的价格出售五本,缺了一本。我联系了卖家,谈好了价格,但没有及时付款,我的小心思是先去找缺的那一本。结果就是等我买到缺本的时候,那五本被其他人买走了。还有一本《大观:北宋书画特展》的展览图录,我最早与它相遇是在诚品书店,可惜其时我未开眼,视而不见。直到某次翻看电脑里的照片,竟发现我在书店所拍的一帧照片里,堂堂正正立着一本好书。我若有所悟,读书开眼要趁早,不要等到像雷诺阿所说的:“等我买得起牛排,我的牙已经掉光。”
时过境迁,《黄宾虹文集》有了新版本,《大观:北宋书画特展》也在书友群里购得。还有很多好书与自己相遇,正如一枚闲章的铭文所言“读未见书如逢良友,读已见书如遇故人”。人与书的相遇,自有缘分;我们对书籍的爱,书籍会成倍地给予馈赠。人生除了柴米油盐之外,阅读和思考也是一个重要的维度。此时,我心安处是书房:“心无机事,案有书画,胜友晴窗,清言共赏,癖于书画之乐,莫过如此。”
(作者系美术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