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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0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过年的气氛

日期: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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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苏屹

  

  汪曾祺说:“家人闲坐,灯火可亲。”小时候过年,没有电视,没有娱乐,一家人围坐一起,一盏橘黄的灯,一桌父母精心准备的年夜饭,听大人讲故事,大年初一的新衣服,枕头下的小红包,外婆从上海寄来的大白兔奶糖……

  多年后,温和的父母、友爱的姐妹,印在脑海里,成为童年最深刻的记忆。

  我小的时候,曾随支援三线建设的父母在贵州生活过一段时间,山区生活,枯燥乏味,但每年过年因为父母的相伴而变得其乐融融。唯独我十二岁那年,妈妈带着妹妹去上海陪伴外婆,留下我和爸爸,送别妈妈与妹妹的那天,一种孤独感猛地涌上心头,我忽然伸出手去抓紧父亲的手,父亲牵着我的手,我们回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屋里一下子显得空旷起来,只记得那年有好大的雪,屋檐上挂着厚厚的冰锥,我看着冰锥,鼻翼间酸酸的。

  在我的眼里,父亲是不苟言笑的人,他是一个高级工程师,留给我最多的印象是脸朝书桌的背影和略带低沉的嗓音,但父亲喜欢写诗,我们姐妹的相片边都有他的题诗,父亲的题诗让我温暖,然而父亲的严厉却让我畏惧,他爱读书,也最爱让我和他一起读书,可我是极其害怕在父亲身边,我们单独相处时基本上人手一本书,父亲是极讨厌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围着火炉,我们常常静静地读着书,屋里的空气仿佛也是凝滞的,当时的我却有着一种莫名的恐惧,我童心的眼睛无法穿透大人们的心,我斑斓的童真承受不了这样静静的空气。虽然长大后的我,却会在想起当时的情景时,浮现的场景竟是那样美:红红的焦炭炉映红着我和父亲的脸,连窗外那株花红果树枯黄的叶也有着别样的韵味!

  那个一回到家就对着书桌雕塑般的背影,让我第一次对过年没了期盼。

  然而,那个与父亲在一起的大年三十却出乎我的意料,大年三十那天,父亲不再是书桌边那个固定的背影,他变得忙忙碌碌,像变戏法一样,拎出一只小小的红灯笼挂在门楣上,红光映着他的眼睛,温馨柔和,我也仿佛是恢复了孩儿的本性,在屋里跳来蹦去,忙着给擦窗抹桌的父亲递抹布。

  当一切变得干净整洁,心情也好像很快乐!晚上,父亲又为我做起了千层饼,他笨拙地和着面,用擀面杖一层一层地擀,屋里流动着葱油的香味、温暖的氛围;当饼在油里滋滋作响,冒着热气,溢着香味的时候,父亲的脸上有一种非常专注的神情。我大口大口地吃着父亲做的饼,父亲看着我,忽然,他笑了,头顶的灯泡灯丝微微闪烁几下,就在我以为灯泡要熄灭的时候,它忽然更亮了,映衬着父亲那双温暖的眼睛。

  那天在街边偶尔听到一对年轻夫妇在说话,男的说:“过年了,家里该买点瓜子糖果吧?再置办点年货?然后我们再挂个红灯笼。”女的扑哧一声笑着说:“用得着吗?我们都在父母家过年。”那男的接着说:“那还不就是想给孩子一个过年的气氛吗?”我听了心里轻轻地一动,忽然想起了那年与父亲一起过年的场景,驻足而望,那夫妇与他们可爱的孩子已走到了街的另一端。

  (作者系浙江省邮政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