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尚
我们民丰职工子弟学校的同学在嘉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如果把同学当成动词用,我们也许创造了“同学”时间最久的纪录——许多同学是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毕业的“同学”,有些甚至连班都没换过,一直是同班同学。
这还没算幼儿园的两三年,更夸张一点,有几个同学在产房里就认识了,如果那时有记忆的话。
这是特殊年代造就的特殊生态。在当时,民丰造纸厂作为嘉兴最大的国营企业,其内部就是一个社会,从学校到医院,从食堂到浴室,甚至体育场地设施,足球场、篮球场、游泳池一应俱全,宾馆(名字叫内部招待所),在嘉兴有着响当当的名头,还有民丰礼堂,兼具看电影演戏开大会多项功能,在当时都是嘉兴最大最豪华的。
小社会的环境,其实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村落。我们在这里生活,学习劳动,锻炼娱乐,所有的一切都联系在一起,简直密不可分,同学的家长也都是一个工厂的同事,张家有几门亲戚,李家有什么故事,彼此一清二楚。在这里,我们的生活是透明的,说句玩笑话,连谁谁身上有块痦子都“隐私”不了。
长期的共同生活,让我们的同学情显得非同寻常,我们的同学感情如同亲人一般,感觉就像兄弟姐妹,即便后来毕业了,工作了,还是分不了“家”——绝大多数的同学都成了民丰同事,哪怕一直工作到退休,依然是前脚后脚一道领退休工资。
如今同学这个版本升级到了退休阶段,闲暇时间多了起来,同学间的聚会格外频繁,大家有着同样的心态,似乎都在寻找着什么,期待着什么。
是的,我们在这里完成了岁月的穿越,我们回到了童年,回到了纯真。
几十年摸爬滚打,几乎人人身上一层油腻,油腻的大爷大妈,油腻的叔叔婶婶,但是回到这里,一切的油腻如同遇到了洗涤剂,“装”着皇帝新衣的,在他人眼里只是赤身裸体,“端”着某种身份的,更如马戏团的小丑,滑稽而笨拙。
所以老同学的聚会,不必“端”,不必“装”,“端”也没用,“装”更可笑。
升级版的“老同学”让我们回到了纯真的乐园,一见面,我给你一记降龙十八掌,这是加付了四十年的光阴利息;你给我一招倚天剑,那里包含着岁月真经的剑诀。人生磨砺,我们情怀依旧,江湖漫游,我们笑傲归来。
老同学的聚会,是一次人生完美的穿越。老同学的聚会,让我们体会青春永远不会散场,我们依然年轻,梦想还在远方。
(作者系机关退休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