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蓓佳
我20岁,认识她却快11年了。
回忆起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纷繁的片段和零碎的时间点交错杂糅,一起涌向我。从前我去她的学校约她玩,追溯至高中时横跨文理班的约饭、初中时只隔一堵墙的情意绵绵,以及小学时交换日记本共享稚嫩的少女情怀,在恍若隔世间我才发现曾经在作文里被滥用的“弹指一挥间”变得如此具象。大学时我们分隔两地,一个在湖北武汉,一个在浙江嘉兴,物理距离732公里,有时也会怀疑从前积攒的情谊会消释于无法被压缩的空间,但只要一见面,重重顾虑便会烟消云散,好像时间在我们之间凝固了,彼此的成长永远保持相对静止。
寒假里我们久别重逢,一起在她学校附近的酒店待了一周多。年岁增长,专业隔阂,仔细想想我们之间的差异还挺多的。她喜欢的动漫和游戏,我似懂非懂一知半解,我爱好的书籍和手账,她蜻蜓点水浮光掠影,但我们常常会耐心地向对方讲解自己感兴趣的地方,在细微处寻求共鸣。晚上我们趴在床上,她兴高采烈眉飞色舞地向我介绍特拉法尔加·罗的飒爽英姿,展示她斥巨资购入的手办做工何其精美,我则给她欣赏我勤勤恳恳拿各种特种纸或烫金、烫银材质的贴纸胶带制作的日常手账,以及满页的字字句句,即便兴趣爱好大分野,我们仍然能够看见闪耀彼此的那些星星,它们就像我们小时候一起见过的那般闪亮。
在生活里,我们都自诩是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人,却把为数不多的细心与温柔都献给了对方。她会在早起开灯时提醒我把眼睛遮住,避免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我会根据每天的天气预报嘱咐她增减衣物,以免在气温起伏的日子里得感冒;她会记住我那些自认为繁枝细节的忌口,在每次点餐前向服务生说明;我会在饭后及时给她递过面纸,以便其擦拭油渍……这些早已习以为常的小事细数起来如此繁复,宛如溪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鱼,捞起来的时候早已忘了放生的年份,却能隐隐找出当年的痕迹,珍贵也迷人。王小波在《黄金时代》里写,似水流年是一个人所有的一切,只有这个东西,才真正归你所有。其余的一切,都是片刻的欢娱和不幸,转眼间就已跑到那似水流年里去了。回首亘年漫月,很庆幸我的似水流年里有这样的一个人。
十年来,我们经历过无数次会面与分别,最喜欢的告别语还是那句“下次见”——下次见就是一定找机会见面,一定会有下一次。《半生缘》里曾言之凿凿,“对于年轻人,三年五载就可以是一生一世”,不知张爱玲当年是为何写下这般掷地有声的字字珠玉,我猜可能是因为生命彼此重叠,本来逼仄的单行道因为对方的加入而变得宽敞,设色也更加多彩明媚,从此山高海阔似乎都是为我们而来。
愿岁并谢,与友长兮,其他的,都交给来日方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