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煜
冬令时节,禾地羊肉面热销,边嚼羊肉,边咽劲酒,说起了当年东栅老字号“义和馆”的种种面食。我极力推崇白鸡面当为该店名点。诚然我无口福尝过其味,只是老辈人的赞叹,挥之不去,常引得口中馋虫蠢蠢欲动。
然而,禾城美食,非一地独家之有。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从只有过年吃白斩鸡那年景中走出来的我,听说城里北门恢复白鸡面生意的消息,就竖起双耳打听这店家的位置,欲一尝为快。星期天,骑了自行车,带了高小读书的儿子,几经问探,寻访到开在望吴门一隅老房子里的这家面店。
普通不过的旧楼房。格子窗外,河中船橹欸乃声声。河埠头边,时有船只抛锚停靠。坐于如此店堂,似安身双溪畔我家水阁。少时,八仙桌上摆上了两碗白鸡面。闻掌勺大厨乃老字号“禾兴馆”的师傅,即想到刘禾兴“小开”刘兴兴,他与嘉兴一帮青年人参加安吉老石坎水库建设完工,1970年返禾后成了我的同事。与之交往中更知这家面馆在禾城的名气。对刘同事的叔伯,暗自多了几分敬佩。那小碟子里的白鸡肉块,刀工之好、堆放之妙,叹为观止。每片鸡肉的厚薄不分上下,糟油一蘸,细葱一拌,这香味,这口感,无与伦比。那辰光,鸡是自然放养的,好鸡好面好手艺,“酒香不怕巷子深”,白鸡面,受人青睐,自然从望吴门里走向逐渐放开口味的食客中来。
儿子一片白鸡肉,一筷面条,口中细细的咀嚼声,津津有味的腔调,陶醉其间。
我要了一碗黄酒,笃悠悠,抿一口酒,咬一丝白鸡。酒的醇香、鸡肉的鲜香、糟油的异香,还有那碗淡黄色、油光光鸡汤浸润的面条,筋道而滑爽,嗨!真是上口,食指大动。
也是在这之前,得知陆稿荐酱鸭重新上市后,我也曾立马托城里同事代买一份五角钱的酱鸭,一瓶啤酒,独自品尝。要晓得月薪30多元的我,酱鸭与啤酒,就是近一天的工资。好在母亲理解我口味的“拓荒”,说,有机会填补贫食的缺口。白鸡面、酱鸭,是食品转入丰富时期,我的美食之始。
白鸡面下肚,我们用口袋里随带的手帕擦了擦嘴唇后,陪儿子到窗口,凭栏眺望河中和四周的景色。
转角处的大锅台水汽腾腾。厨师正有条不紊操作面条出锅。只见厨师右手持长竹筷,左手握长柄竹编笊篱,竹筷将面条一下一下挑进笊篱,随即笊篱一上一下,几个颠翻,含碱锅水漏出。面条倒入碗里,竹筷又将它兜底挑起,由下而上,慢慢重新放入碗内。面条将尽,竹筷朝前一翻,轻轻抽出。此刻,面条上部排列平整,煞是好看。浇上汤卤,一碗面,便完成了从切面到美食的“华丽转身”。
而今,望吴门边的老房子已片瓦无存,嘉兴特产糟油也销声匿迹了。那里曾经的白鸡面,让我记住了禾城的佳肴,又重见了面条出锅的传统手法。
白鸡面,让远离家乡的儿子记忆犹新。前期,他自己动手,做了一餐白鸡面家宴,还把它的一张照片发给了我。
吃着羊肉面,我把手机里白鸡面的照片给文虎看看,幽幽地说:如今,还能吃到正宗的白鸡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