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兴良
离立春已没有几天了,显然,今年的春天赶在了大年初一之前。
天不言而四时行,地不语而百物生。大自然有着自己的生物钟,先知先觉,晓得自己该在何时醒来,又该在何时发力。春来花自开,春来草自青,春来鸟语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那么,是谁最先把春天迎来的呢?
年幼时,我知道最先迎来春天的,是家乡会稽山上的檫树,因它在山里抢先开花,且花先叶而出;一树明亮的鹅黄色,擎在高处,远远就能望见,只要这个一二十米的大高个一抹黄,似乎漫山遍野都在播着春的来到。
等到大了些,我才勉强读懂《卜算子·咏梅》。原来,是梅花在风雨中送春归来,又是梅花在飞雪中迎春来到。渐渐地,我又知道梅字,木为春,《说文解字》释“每”,则为草盛貌,梅开意味着穿雪春回;还知道了北宋词人晏殊的“梅花漏泄春消息”。
当然,妻子也常说,南湖更是“春江水暖鸭先知”,包括湖畔的柳枝、桑条、荠菜,乃至布谷,都是很不错的迎春使节。
腊尾春头,我到过嘉兴。走近江河湖田,只见那里小草青青,麦苗油菜拔节,柳条桑枝生芽,正迎着“似剪刀”的“二月春风”。有首《欢迎春天》唱得好,但只记得其中几句:“小草欢迎春天/把小嘴张得尖尖”“杨柳欢迎春天/把手臂摇得软软”“我们欢迎春天/把歌儿唱得甜甜”。听听,多么情真意切。
走近园区车间,机器的轰鸣传递着迎春的旋律;村道里弄,火红的色彩洋溢着新春的气息……江南水乡迎接春天之独特,令人如痴如醉。
去二舅哥家串门,舅母正忙午饭,焯好的荠菜浸在水里透着碧绿与清香。舅哥也刚买“福”字与春联回家,其中一副上联:龙腾华夏国兴盛,下联:福降神州民寿康。横批:盛世皆春。
到了钟点,大舅哥催我吃饭。碟碟碗碗满满当当一桌,有咸蹄髈、盐水鸡、油爆虾、菜薹蒸腊肉、炒二冬……都是我喜欢吃的。
此时,要是丈母娘还健在的话,一定还有一碗鲞冻肉的,且会使劲给我搛,说多吃点,过几天就要化了。听得出,春天来到,已为时不远。
以往吃罢饭,丈人习惯手捧茶杯,大体是要忆及农事节气的,老人一旦念叨,脸上就会漾起愉悦的神情。其实,春回大地,最先感受到的、最欢迎它的,应该是人,特别是以农为业、靠天吃饭的庄稼人。人勤春来早,功到秋华实。只有春耕备耕热火朝天,“米袋子”“菜篮子”“钱袋子”才会盈盈。
走时,大舅哥又采来一篮蔬菜。我来者不拒,放进车里,把禾城之春的暖意带回杭城。
年年立春,又快立春。春天来了,我们拥抱春天;春光正好,我们向着春光,不负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