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轿车上写着：“把孤独当作晚餐却难以下咽，把黑夜当作温暖却难以入眠。”
■柴伟梁
由于母亲卧病在床，这一年的双休我一直跑乡下。
秋冬时节的连续几个周末，爸爸都去村坊上人家喝喜酒。我去张望了一下，喜宴就摆放在办喜事人家前面的空地上，搭起了帐篷，铺上了红地毯，热热闹闹的。
我说，“结婚的人好多啊！”
爸爸曾经当过村里的支部书记，会总结，会分析。他说，“也有结的，也有不结的。结的大多是读书少的，没什么事就找对象结婚；不结的大多是读大学读研究生的，读得多想得多，就不想结婚了。”
我想起我们那时代，农村里大抵只有两种年轻人，一种是结了婚的，一种是想结婚而暂时未结的，只有极少数人因身体或家庭原因无奈不结婚。现在时代不同了，在农村崇尚不婚主义的年轻人群体逐渐增加了。
爸爸说，有个邻居，在女儿27至30岁出头的那几年，过得极度焦虑。现在女儿接近35了，她也只能无奈地放下了。想想女儿不结婚就不结吧，活得开心就好。她曾经自我解嘲地跟我爸说：“你看老李，老婆前两年去世了，有一儿一女。儿子结婚后常年在外面做生意，女儿刚出嫁。他现在像‘毒头’一样，天天沿着村道走路。一个人也不烧饭，天天吃着政府提供的4元中午餐，一餐还吃两顿，也蛮可怜的。”
爸爸总结说，不管她心里怎么想，还算农村家长中想得开的。有的家长一直死磕，和儿女关系闹得很僵。在家里的儿女不跟他们说话，在外面的儿女不想回来。
我也想起来了，我闲逛的时候看到过那个邻居口中的老李。我跟他打招呼，他发呆似的看我一会，又默默地走开了。
我在闲逛的时候还意外发现了愿意找对象结婚而暂时不得的年轻人的困惑，有农户门口车上的诗句为证。一辆轿车上写着：“把孤独当作晚餐却难以下咽，把黑夜当作温暖却难以入眠。”一辆越野车上写着：“生活只会欺负穷人，爱情也是。”还有一辆货车上写着：“忘了我吧，我拉啥也养不起你。”
“其实啊，还有另一种年轻人。”爸爸补充说，“就是结了婚不要小孩的。我们村里虽然不多，但也有个把。”
傍晚开车回城的时候，在村口碰到一个年轻时的玩伴，他正带着他两岁大的孙子玩耍，一副开心的模样。
我摇下车窗招呼道：“幸福的，孙子都会走路了！”
他说：“是啊！”随即他问我：“你女儿呢？结婚了吗？”
我笑着说：“还在找呢。”
“愿意找就行，找好就结婚，结了婚就生小孩。加油啊！”他说。
“顺其自然吧。”我说。可我还是下意识地加了一脚油门，车子迅即向前行驶，汇入茫茫人海中去了。
（作者系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