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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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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月碧落》:作为历史与人文现象的婚恋情感

日期: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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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王建江

  婚恋情感对一个作家的影响大抵有二:内容叙述层面的、情感动因上的。前者在显性层面,丰厚了他们的创作素材与思想感悟;后者在隐性意义上蕴蓄了他们的创作动力,这种动力作为人类情感至真至纯的天性,甚至可能伴随一生。

  这个感悟,最近在阅读《夜沉月碧落:多元婚恋形式中的民国作家》一书中,获得相对客观的佐证。这部文笔严谨的人文历史著作,择取了张恨水、林语堂、朱自清、梁实秋、朱湘与霓君、钱锺书与杨绛这些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著名作家的婚恋生活与创作图景,把他们置于时代转型婚恋观念巨变的历史背景下作心灵观照与审视,客观而全面地呈现了这一独特的历史人文现象。

  这些不同个性与创作风格导致的多元图景中,“爱而不得”的痛苦与觅得“灵魂伴侣”的幸运伴随着历史的阵痛。妇孺皆知的老作家张恨水,其小说广受影视编导与观众追捧,觅寻他的人生经历与情感波澜,却是历经跌宕。因为媒人耍的花招,致使满怀憧憬的他面对的并非意料中“寄予了他无限幻想的美丽姑娘”,痛苦之下,他在新婚之夜竟然狂奔到后山坡啜泣。这一经历,也成了他散文《桂窗之夜》的素材。其中情感的挣扎,亦被写进了小说《换巢鸾凤》:“自幼曾读中国书者,明知旧礼教之杀人,而又不忍牺牲一切以突破之,此其所以痛也。”虽基于当时所谓的“孝道”以及内心的“同情”勉强接受了“贤德”的妻子,却并不甘心就此终其一生。在他的成名作《春明外史》中,我们显然可以在主人公杨杏园身上,触摸到作者当时在京期间的爱情经历的投影。也正是在视他为“终身唯一爱过的男人”的第二任妻子胡秀霞支持下,张恨水开始在报纸副刊连载其社会言情小说典范之作——《金粉世家》。至于他与第三任妻子周南的婚恋,既契合才子佳人式的梦幻,也散发天真和执著的气息。作为一种当时特定历史背景下人文现象的客观呈照,其与“三任妻子”和其子女“和睦相处”的“爱的能力”,令人慨叹。

  作为本真情感的感喟,恋情对作家本人思想感情的蕴藉,或最能体现他们内心深处的祈望。“一个理想中的终身伴侣的幻想会生出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作为中国现代第一位以英文创作扬名海外的学者,林语堂此番自述或许寄寓着他年少时代因门第原因失恋而一生为之念念不忘的遗憾与追求,以致他作画自娱的女孩总是一个模样:留着长发,再用一个宽长的夹子夹在背后。这种经历与感悟也影响了他小说的内容、风格与基调,在其创作的《唐人街》《风声鹤唳》《朱门》《红牡丹》《远景》等作品中不无体现。

  著者忠实于历史的再现,笔调严谨不乏可读性,让人阅读之余,得以品悟到相对完整而真实的情感现象。比如朱自清怀念妻子的文字:“有一回我上街去,回来的时候,楼下厨房的大方窗开着,并排地挨着她们母子三个;三张脸都带着天真微笑地向着我。”“那时是民国十年,妻刚从家里出来,满自在。现在她死了快四年了,我却还老记着她那微笑的影子。”寥寥数语,实感人至深!

  或许,美满与坎坷的情感现实,作为创作的“动因”,本身无所谓幸与不幸,真实与纯粹才是其得以绵延的本质情性。面对这些作家、学者的婚恋及其在历史中的阵痛,重新观照他们的作品,或能加深我们对他们文字的亲近与体察,对人类情感多一份悲悯的感触。读完本书,不自主想起泰戈尔的诗:“就是这笼压弥漫的痛苦,加深而成为爱欲,而成为人间的苦乐;就是它永远通过诗人的心灵,融化、流涌而成为诗歌。”

  

  《夜沉月碧落》

  王鸣剑 著

  团结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