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臣
惠崇，著名诗僧，“北宋九僧”之首；也是著名画僧，画名较诗名更盛。苏东坡的“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吟咏的就是惠崇的画作。王安石对他的画更是格外青睐，“画史纷纷何足数，惠崇晚出吾最许”。郭若虚则在《图画见闻志》中推赞，“建阳僧惠崇，工画鹅雁鹭鸶，尤工小景。善为寒汀远渚、潇洒虚旷之象，人所难到也”。
惠崇的画作，传世的不多，这幅《沙汀烟树图》，完美展现了他的山水风格。画作为绢本设色，纵24厘米，横24.5厘米，原被清室收藏。辛亥革命后，溥仪令其弟溥杰将此图带出宫外，后辗转入藏东北博物馆，即现在的辽宁省博物馆。
该幅图上有鉴藏印章五方，其中有“太上皇帝之宝”印。画幅左侧有乾隆皇帝题诗一首：
小景由来称惠崇，
沙汀烟树望无穷。
不知何处吹渔笛，
惊起水禽飞破空。
中国美术学院博士生导师单国霖先生点评说：
图上无款，绘柳汀沙渚，水禽翔集，烟霭迷漫于树丛，虚和的水墨拖染，画法师承北宋赵大年，应为宋间高手所为江南水乡之景，境界虚旷。树石笔法简洁劲利，沙渚用虚和的水墨渲染。
惠崇的小景山水在其所处的那个时代尚属小众。众所周知，北宋奉行“文人治国”的策略，文人的地位和待遇都很优越，其士气故而格外高昂，“堂堂大山”式的巨幅全景山水，最宜表现他们经纬天下之志，因此受到追捧。惠崇是个僧人，且是个禅僧，禅悟的一个法门是以小见大，“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一朝风月，万古长空”，所以，他很自然地选择了用小景山水来表达禅意。这幅《沙汀烟树图》，描绘的是初春的场景，草木疏旷，烟云缥缈，飞禽相逐，水波漫漫，既无萧索之伤，亦无喧然之扰，如梦似幻又自然而然……即心即景，心景无别，冥然忘机，万物泰然，正是禅意之所在。
及至南宋，小景山水蔚然成风。作为最有代表性和影响力的画家，马远和夏珪都放弃了全景山水，取山水的一角或片段入画，被世人称为“马一角，夏半边”。其主要成因固然是民族隐痛的含蓄表达（所谓“残山剩水”），惠崇的引领也起了一定作用。不过，后世的传承和发扬并未减弱惠崇的光辉。南宋的小景山水，基本上属于“有我之境”，打上了时代的烙印，虽笔法精细、富有诗意，但多少给人一些逼仄之感。而惠崇的小景，属于“无我之境”，物我无对，古今无别，其审美效果不受时代的影响。面对《沙汀烟树图》，我们会很自然地将自己安放其中，感受画面中永远流淌的那份自在安然，无需凭借他人的解说。
【参考资料】
王伯敏《中国绘画史》文化艺术出版社2009年版；单国霖主编《中国历代小品画·山水卷》山东美术出版社2003年版；王阿秀《从〈沙汀烟树图〉看北宋小景山水和新三远》《美术界》2016年第10期；盛世修典——数字绘画大系。
惠崇《沙汀烟树图》现藏辽宁省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