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青
南湖区东部规模最大香火最兴旺的要数新丰黎林禅寺，俗呼黎林庙，位于新丰镇南，横港村境内，距嘉平塘（汉塘）约1.2公里。何志荣主编的《新丰镇志》记载：原址在永康桥南。宋理宗景定五年（即元世祖至元元年，1264年）创建，初名篱林庵。明宣德二年（1427），更名为黎林庙。康熙三十五年（1696），皇上敕赐御书《金刚经》，故更名为寺，始称黎林禅寺。
1938年4月，日寇焚烧黎林段一带民房，寺院亦遭破坏。战后修复。直至新中国成立初期，黎林禅寺香火仍甚兴旺。1956年后，大殿改为晚血病人医院。上世纪60年代，寺院拆除，改建成净相北中校舍，后建成净相乡中学，又改称新丰镇中学。2000年8月，镇中学易地新建，原净相乡中学重新改建成黎林禅寺。
这个创建于南宋的庙宇，在历代方志中并无多少记载。明万历《嘉兴府志》、清光绪《嘉兴府志》等都没有提及，历代文人也很少文字关涉。这与距离它仅约三公里，文人雅士频往，连王安石都两次光临的古净相寺形成鲜明对比。
因协助横港村编修村志，我关注了村内黎林禅寺的历史。在民国时期新丰镇长梅元鼎主编的《新丰镇志略初稿》“丛谈”一章中，笔者发现了这么一句：
元季，四明周斐以陆宣公书院山长留居黎林。日以诗酒唱酬。——《静志居诗话》。
这一说法，从光绪《嘉兴府志》“丛谈”一章里能找到出处。不过，此类“丛谈”中多为故事传说，其真实性可信度不高。但“周斐”实有其人，原名应是周棐。网上搜索知道：“周棐，字致尧，四明（现宁波）人。尝为宣公书院山长。善诗。有《山长集》。”还有一种说法，周致尧祖籍四明，已迁居桐乡石门。这从其留存的多首写石门所属的古崇德县的诗能有所印证。其中《登崇德州城有感》中有“老年触事多成感，闲向芭蕉叶上书”句，说明至少他老年时居住在那里。
笔者深入了解得知，周致尧与新丰竹林高氏始迁祖高逊志是同时代“流寓”嘉兴的元末明初文人。他们的确常在一起“诗酒唱酬”。如高逊志有一首诗《南湖赋》，此诗作于元至正甲辰（1364）九月九日。作者自注：
东塔广福寺登高，同牛士良、陈彦博、徐大章、周致尧、释元璞玉田，用杜少陵“玉山高并两峰寒”为韵，分得“两”字。
笔者于是搜寻周致尧的诗文，果然发现这么一首诗《甲辰九日东塔登高分得“并”字》：
东往有高塔，名与福城并。
九日陪诸贤，登临期绝顶。
秋深木叶落，不觉天地迥。
凉飘洒林霏，咫尺衣裳冷。
玉田好开怀，何止供香茗。
幽轩赏佳菊，竟夕忘酩酊。
昔人昼游此，衣锦宁尚褧。
寥寥千戴间，视若空华等。
清境素情惬，尘心未全屏。
感彼兴我怀，钩诗记深省。
竹林村与横港村相邻，现今都属新丰镇。从竹林高家埭至黎林庙，直线距离仅约三公里。这两位在当时应该是地方上鼎鼎大名的学者，周致尧是嘉兴府宣公书院山长，高逊志则是宁波府鄮山书院山长。面对元末时世混乱局面，他们选择隐居僻地，揽胜吟诗，独善其身，很有可能。
直到发现了周致尧好友陈雷（嘉兴人，一说温州人）的诗《早春寄周致尧》，才确信，周致尧当时的确留居黎林庙：
百年身世浑如寄，
何处他乡是故乡。
柳态正须春弄色，
梅花自与雪生香。
扬雄寂寞玄犹白，
贺监风流醉亦狂。
倘许胜缘同晚岁，
梨林风致即柴桑。
作者自注：梨林，致尧所居之地。
那么，彼梨林，正是此黎（篱）林也。
诗中言明，周山长（山长，现称校长或院长）正客居他乡。这他乡就是嘉兴的“梨林”。时为元末，江浙一带已是中国最富庶的地方之一，军阀必争。元政权与张士诚、朱元璋、方国珍等之间战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饱学之士如周致尧、高逊志们自然抉择“穷则独善其身”的儒家处世态度。当时的篱林庵，庙应该还小，地处偏僻的嘉兴东三十里处。坐船却蛮方便：沿汉塘向东，至新丰平林小市东侧，顺东青龙港向南再行驶两里路，一转弯，就到了永康桥畔的篱林庵。
陈雷还引用唐代李白“四明有狂客，风流贺季真（贺知章）”，以及宋代梅尧臣“杨雄寂寞居，岂若阮生歌”典故，表达自己，也是好友周致尧当时的无奈与豁达的生活状态。作者还对“梨林”那“柳态弄春、梅花生雪”的美景进行生动描绘与无限憧憬，最后发出“在佛缘深厚之地，能够终老一生，就把这里当作故乡吧”的感叹，是安慰，也是情有所系。
于是，过去小小的篱林庵，而今年轻的黎林禅寺，在我心目中厚重了许多。的确，那里曾是周致尧这么一位元末明初江浙一带著名诗人学者的隐居之所。
那么，请让我们再欣赏一首周山长抒写南湖美景的小诗《苧村烟雨》：
凫雁人家秋水多，
澹烟疏雨暗渔蓑。
分明记得南塘路，
何处行舟《白苧》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