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往事

　　忆糖糕

　　■欧福泰

　　进入腊月，街上买年货的人多了起来。妻子前些时就在说，糖糕去买一点吧，甜甜嘴，自己又做不来。好啊，我立马答应。

　　说到糖糕，小时候每年都要吃母亲做的。最早的时候，我家从广西刚安家在嘉兴。每年过年前，母亲总是带着我们到熙熙攘攘的建国路与中山路交叉口的副食品商店购买年货，当然少不了一块块泛着红色的糖糕。现在想来，可能当时红糖比白糖要便宜一点。

　　吃了几年店里买来的糖糕，不知母亲从哪里学来了嘉兴人制作糖糕的技巧，要别出心裁地自己制作糖糕了。于是，进入腊月二十天左右，拎着装有糯米、粳米的米袋，到禾兴北路平家弄轧米工场去扦米粉（嘉兴方言，即轧米粉）就成了我的年前必修课。

　　平家弄轧粉工场里提着袋、拎着桶排队来扦粉的人可真多，从工场一直拐弯排到禾兴路，最起码也有一二百米长。我往往要排上几个小时才能轮到。工场从早上直到下午下班，“嘎嘎嘎”刺耳的轧粉声始终没有停息过。特别是临近除夕的这两天，因为门外排队轧粉的居民实在太多了，声音一直要响到晚上。

　　我拎着轧好的米粉回了家，母亲早就忙着准备做糖糕了。此前，父亲已托人从乡下买回了猪板油。母亲将猪板油细细地洗净，刮去猪板油上粘连的一层膜，将一大块猪板油，在案板上切成一小丁一小丁的猪板油丁。然后将猪板油丁倒入一口小缸内，加入许多白糖，用筷子搅拌拌匀。母亲说，腌制猪板油丁，可使糖糕更香甜。

　　揉制米粉团，也有讲究。母亲先按30%的糯米粉、70%的粳米粉比例配好，倒入大缸内，掺入温开水，不断地揉和打，使米粉充分融合。再将腌制好的糖猪油丁、大胡桃仁、糖桂花均匀地嵌入米粉团中。最后，母亲将米粉团使劲捏成一长条一长条的，直径约有三厘米，放进煤球炉上的大铁锅中开始蒸糕。

　　时间好像也不太长，我家23平方米的空间里就满溢了甜甜的香味。正趴在桌上做作业的我们兄妹仨，巴巴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母亲掀开高锅盖，刚蒸好的猪油糖糕，米香混合着油香，亮晶晶、油汪汪、香喷喷。我们作业也不做了，迫不及待地围在锅前。母亲看我们这猴急劲，忍不住笑了，轻轻打着我们伸向锅中糖糕的手，“别急，心急吃不得热糖糕！”

　　父亲慢慢将锅子搬到锅架上，母亲将蒸架上铺开的条条糖糕，小心翼翼地搬到桌上，用洗干净的菜刀将糖糕切成一片片，分给我们。我急吼吼地咬上一口：哇，米粉甜糯香软，猪油晶莹脂香，桃仁洁白松脆，仿佛世上再好的东西也没有手中这糖糕好吃。

　　母亲将剩下的糖糕放在通风处，要吃的时候，就放在煮沸的菜油里煸一煸。糖糕煸出来的香味和蒸出来的香味又不一样，是菜油猪油混合的香。这藏在记忆深处的滋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