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味记

　　吃面

　　■熊人协

　　嘉兴人特别喜欢吃早面，大街小巷，面店不少，门面不大，生意不小。羊肉面、牛肉面、肥肠面、排骨面、肉丝面、爆鱼面、黑鱼面、肚片面、鳝片面、三鲜面……几十个种类，或干挑，或混汤，加面加蛋，风味不一，随君意。面的价格从十几元到几十元的都有，另有饮料酒水供食客们挑选。

　　乡镇老街边的面店，从一大清早忙起，每天少说也有十来个小时，这样的小店，大多是夫妻搭档，男人主勺，女人打杂，吃苦耐劳，给大街小巷平添了诸多烟火气。早晨，我若吃上一碗对口味的热乎面，便可以开心一整天，干活都得劲。

　　这面店，人来人往，商客两熟，吆喝一声什么面，老板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咸淡甜辣，葱姜蒜醋，放多放少，心中早有了数。一面一烧，不出几分钟，女人便利索地将面端上了桌，笑盈盈地递过来杯和盏。客人有些一人一面一壶酒，细细地品，与旁桌搭着腔，慢慢地聊。抬头看看天，蓝汪汪，举杯看看酒，亮晶晶。

　　你看那干活的老者，精瘦，黝黑，左手一只两升的塑料大茶杯，右手一串电瓶车钥匙，踱着步子进来了，叫声“黑鱼，面多点！一瓶扁西塘（陈年黄酒）。”在桌边坐等面烧好端上桌的空当儿，他自取了酒杯先满上，慢酌小饮。关节粗大的手指端着透明的玻璃酒杯往嘴边送，龙吸一口，齿缝间嘶出老长一阵滋滋声，酒刚下肚，先前紧蹙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长哈一口气，像波浪一般漾开去。

　　女人笑盈盈地将面端上了桌，老者右手握筷，把面条挑得老高，左手扶着碗沿，侧偏着头呼呼地对着面条吹气。黑鱼刺少肉又嫩，面条滑溜韧劲足，雪菜鲜咋咋，辣酱辣咪咪，要辣就加辣，要糖就加糖，要酸就加醋，不油腻，不腥气，味道刚刚好，管饱又吃好。十几元钱一碗的黑鱼面吃出了几百元也买不到的逍遥。

　　海碗见了底，酒杯也见了底，他右手一抹油光锃亮的嘴，坐在凳上歇一阵，聊两句，就结账，灌开水。他把大茶杯捏过来灌满，拧上盖子，插在车斗里，跨上电瓶车，再戴上安全帽，蹬掉撑脚，一扭电门，开走了。

　　来吃面的客人，三教九流都有，时常遇到相互熟识的，大家打着招呼，发一支烟，面对面坐着，等面烧好端上来，推来推去地谦让着要对方先来。此情此景，真是“细软纤长最爽滑，贴心饱腹暖人身。庶民瘦叟神聊侃，佐酒持烟醉美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