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建秋
许多年后,我也不知卖了多少书纸废品,唯独这本《现代汉语词典》还保存着。
儿子上初中了,前不久,老师在学习群中发了一条通知,大概意思是,小学生时代的《新华字典》已经不适应初中学习用了,老师口头调查了一下发现学生书包内乃至家中都没有《现代汉语词典》,叫家长为孩子买本《现代汉语词典》。
这时我想起二十余年前我高中求学时买《现代汉语词典》的轶事。历史有着惊人相似的一幕。那是1996年,我从乡镇初中考入县城高中。开学不久,教语文的杜洪莲老师让我们下次返校把平时嫌厚重但又实用的《现代汉语词典》带到学校,若没有的同学,趁这次双休,买本《现代汉语词典》以备学习之用。
农村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双休我回家了,白天干农活,晚上做功课。我记得那趟回家,支支吾吾和妈说老师叫我们买词典一事。其实,我知道这本词典这一两个月无望到手,因为爸妈刚给我交了学费,剩下的钱用于购买猪饲料和化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每半个月回来一趟,拿个五六十元以维持在校生活。第二天午饭后我返校了,妈照样给我那些钱:“建秋,妈知道你要买《现代汉语词典》,过两天妈把菜卖了,再给你买来然后送到学校。”当时,我以为妈在骗我,这样好让我在老师面前有个交待的理由,以免在全班同学面前显得难堪。因为你卖完了菜,再去买词典后送到学校,不是又多了两个单程的车票。
然而四天后,妈妈果真带了本崭新的《现代汉语词典》来学校找我,因为按照我的推理,这本词典要等到生猪卖了或过两个月橘子卖了,才会给我买。我当时讲梦话似的问:“妈,家里哪来的钱?”妈掀开戴在头上的箬帽,很自然地笑道:“门口来了个收头发的生意人,我就把长发剪了卖了二十来元,再把今天进城卖菜钱凑了几块,这天挺热的,留着长发难受,再说过两个月又要剪橘子了,一头长发橘树上扯来拉去,干活都不好干。”
其实我内心比谁都清楚,妈那时才38虚岁,农家妇女,步入中年,虽说不上楚楚动人,但她不为了我这事,绝不会变卖长发的。当时我的肚子翻江倒海似的,妈为了我的一本工具书,却割舍了自己的最爱。那一刻,我脸皮通红,恨不得不惜一切代价换回剪下的长发重新接回妈妈头上。母子边走边聊,其实那一刻我都不知聊什么。我送她走出校门,手上拿着那本词典目送她挑着两个菜筐上了汽车,课堂上,我瞬间就理解了朱自清的《背影》。
后来的学业进入了“题海战术”,什么课外书、讲义、辅导资料,如同汗牛充栋。许多年后,我也不知卖了多少书纸废品,唯独这本《现代汉语词典》还保存着。
(作者系企业文化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