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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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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上坟

日期: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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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竹里人

  

  夕阳之下,晚霞遮天,寒林晚烟。此时,天冷,林冷,烟也冷。暮色苍茫中,除了“伤心”,还能有什么?

  

  冬至日,我行走在田野上。天空蓝得深沉,空气清冷而又通透。迎着透凉的风,寒意袭人。放眼四周,庄稼都已收割。田野里只剩下一地的白茬,以及田埂边晒得泛白的稻草。

  我行走在荒凉的田埂上,去往留驾浜南岸,去往在那里的父母的坟地,上坟。置身于旷野之中,我心中茫然。人显得十分渺小,与田地的辽阔形成巨大的反差,尤其在万物衰枯的季节,除了茫然,还有什么?

  前方,不远处,田野的稻草上,一群麻雀栖落下来,仿佛在稻草中觅食。二哥家的小黄狗一路冲在前,麻雀不敢久留,哗然而起,四散飞走。田地间,因此骤然彰显出一分生动。狗儿,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走过狭长的田埂,眼前是一块撂荒的土地。除了枯萎的洋芋秆,就是干枯的杂草。洋芋秆上挂着的叶子,片片干枯,灰不溜秋的,在北风中瑟瑟发抖,发出阴沉的呜鸣。

  留驾浜的荒野,给人一种凄厉神伤的感觉。

  洋芋秆和杂草间,布满了陈旧的蜘蛛网,大大小小的,小的已经破裂,大的更是残缺不全。曾经的天罗地网,全都支离破碎,像是历经过一场战争,留下悲伤的痕迹。

  走过一道斜坡,一条落水沟通往留驾浜。水沟之上,夏天搭起的丝瓜棚,早已没了往日茂盛的景象,一派萧条。此时的丝瓜藤,已然藤叶俱枯。叶片,大都已经凋零,只剩下数不清的藤蔓,伸展着、牵引着、缠绕着、僵枯着。藤蔓上,两三个遗留的丝瓜也早已干枯,在冷风中摇曳。裂缝的枯竹,配合着爽透的北风,发出凄凉的鸣叫。

  干枯的藤蔓,像一串串季节的音符,在这个萧条的季节,演奏着自己的哀音。

  相传南宋康王赵构为了躲避金兵追杀,曾在此留宿,故称留驾浜。跨过留驾浜,眼前是一片河浜边的缓坡。坡上长满杂草,还有“一枝黄花”。“一枝黄花”是舶来品,源自加拿大,花色泽亮丽,茎直立挺拔,纵是干枯了,也是倔强地挺立在那里。在这万物腐朽的季节里,“一枝黄花”可谓“枯中生艳”,像是一位宁死不屈的战士。

  叶落林疏,天空高远。光秃秃的苦楝树上,枝杈纵横,挂满了一簇一簇的楝树籽,成群的麻雀,熙熙攘攘、叽叽喳喳,仿佛在探讨这干枯发黄的楝树籽能不能吃。

  我的脚步,惊扰到一只黄鼠狼。蓦然间,从枯草丛中窜出,一缕黄烟似的,迅即消失在“一枝黄花”的枯枝丛中。

  行走在荒草间,枯草败叶,发出咯吱咯吱的断草声,骨断筋裂,每一棵枯草,都在沉重的脚步下,撕裂着自己的身躯,片片碎去,变成草屑,沉归于泥土之中。

  站立高坡,遥望四野,但觉天地苍茫,白云在天,黄叶在地,冷风瑟瑟,鸟鸣萧萧,天地何其苍凉。季节,就是如此无情。此时,恰逢一群大雁翩翩而来,雁唳声声,更添一分凉意。

  眼前,就是父母的坟地,一时之间,苍凉悲切之情涌上心头。

  我仍一介凡夫俗子,每每上坟,都难免触景生情,难免感物伤怀。父母早逝,没有享到儿孙的福。每次冬至日上坟,给父母的坟地清理杂草,盖上些柴草,培护些泥土时,心中总是弥漫着悲伤。

  一只灰鹊,傲立枝头,呱呱而叫,声音辽远而又苍凉,倒是给留驾浜叫出一分空旷寂寥。人在林中,视野被树枝划出不规则的影像,破碎而感伤。

  乌鸦,倒是很安静,蹲在树枝上,静静地瞭望着近处或是远处的风景。还有两只乌鸦,竟然在树枝上横着行走,像是一对老人在夕阳下散步。目睹此景,又让我想起父母。两老若还健在,一起携手而行,又是怎样的闲逸情趣和从容淡定。

  夕阳之下,晚霞遮天,寒林晚烟。此时,天冷,林冷,烟也冷。暮色苍茫中,除了“伤心”,还能有什么?

  落日苍苍,寒林萧萧,暮霭沉沉,一派苍凉。

  坟地后面,竹林丛生。几棵老树在竹林之中特别惹人眼目,枝干虬曲,倔强地刺向天空,仿佛透露出一种瘦枯,一种倔强,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积蓄。

  冬季,是一种等待,是一种积蓄,是一种酝酿。

  岁回律转,冬至阳生,待春勃发。

  (作者系公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