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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1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Citywalk,嘉兴

日期: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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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5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嘉兴人文地图》近日首发,六张手绘地图,市本级268个点位,为一座城,留下形象生动的文明印记。

  本周,《江南周末》六名记者Citywalk,从中山路、建国路、勤俭路、环城路、紫阳街—少年路、光明街—秀州路,读一座城。

  

  在中山路,撷拾嘉兴的文华 ■陈 苏

  

  第一站选在中山路东起之处:我当年入嘉兴城的中山东路桥,现更名为宣公桥。

  宣公桥,得名自陆贽。这位中唐贤相,谥号为宣,后世称陆宣公。习近平总书记曾讲过他拒贿的故事,“国民偶像”苏轼是他的“铁粉”。

  他是嘉兴人,嘉兴陆氏多为其后裔。

  宣公桥,为纪念宣公而建。朱彝尊在《鸳鸯湖棹歌》中指明“陆宣公桥在城东”。

  桥下潺潺流水是环城河,东边依稀可见重建的宣公祠、宣公书院,粉墙黛瓦,清清白白一水间,如宣公,长流清白在人间。

  过桥是五芳斋大厦,曾叫文华园,更早时,这里有南湖影剧院,前身是南湖大戏院,嘉兴专区一流的戏院。溯源至民国,曾是新兴大舞台,与寄园、文明戏院齐名,那时,嘉兴才有专业戏院。1984年,更名为南湖影剧院。

  冬日暖阳,在中山路上铺出斑驳的影子,擦肩而过的有轨电车,与轨道敲击出舒缓的乐曲。西行不久,路过嘉兴市总工会,曾经嘉兴县衙所在。当时,嘉兴有一府二县,府衙是风光无限的子城,县衙却风流云散。众所周知,宋孝宗生于嘉兴,其出生地除《宋史》所载杉青闸官舍,还有一说是嘉兴县丞官署。宋嘉定元年(1208),宋宁宗下诏,嘉兴升为嘉兴军,嘉兴县丞厅变更为兴圣禅院。现在,秀洲区委党校就在其旧址上。

  穿过建国路,中央文化大街——中山路的标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子城遗址公园、瓶山公园、中山路的中英文标识熔铸着穿越时空的力量。

  早在宋代,这里就是嘉兴的中央大街,当时叫上官大街,即集街,也是最繁华的商业街,“列肆市中,百物辐辏”,从韭溪桥(中山路与禾兴路交叉口)东至西埏桥(建国路与中山路交叉口)转向北。《嘉兴市志》主编史念曾考证,集街可能在嘉兴建城之始已经存在了。古时,因此地就在宏文馆前,科考之际,嘉兴下辖七邑的应试士子在此赁屋而居。

  而今,中山路以“中央文化大街”定位,不负其名。

  南侧是见证嘉兴近1800年建城史的子城,北侧为瓶山。

  石坊门正中镌刻陈从周手书“瓶山”两字,坊柱刻有嘉兴知府许瑶光撰南湖八景诗之“瓶山积雪”。瓶山,曾是北宋酒务所,名酒“秀州月波”产于此。相传,宋高宗在此犒劳抗金名将韩世忠所部,酒后积瓶成山。“西埏里接韭溪流,一篑瓶山古木秋”,朱彝尊昔日所见早已不存,老人们悠闲地打着太极,闹市中便也多了几许恬淡。八咏亭前草木森森,粉墙黛瓦间蒲华铜像衣袂飘飘,如其书画般洒脱自在。瓶山西侧的嘉兴美术馆,也叫蒲华美术馆。

  说瓶山,一定要说项氏。明代项忠曾在瓶山脚下的灵光坊建项家祠堂,如今只在中山路北侧留下一口古井。此处确实“灵光”,项氏不仅在科举上三世五进士,更出了中国第一私人藏家项元汴。一座天籁阁,半部中国书画史,其天籁阁便在瓶山西侧汤家弄旁,项元汴开创“嘉兴画派”。与瓶山一墙之隔,有处还未揭开面纱的阁楼,便是正在复建的天籁阁。

  中山路,建于1945年,串联荐桥街、县前街、集街、天官牌楼,因纪念孙中山而命名。嘉兴不只有中山路,南侧还有中山厅。原是清兵内校场演武厅,因纪念1912年孙中山到嘉兴兰溪会馆演讲而建,不仅是嘉兴城最高建筑,历来也是举行重大政治文化活动的重要场所。如今,这里是嘉兴重要的商业中心戴梦得。

  中山路高楼林立,很难想象,一个甲子前这里还曾有韭溪。传说早在嘉兴未筑城前就已有韭溪,从南湖出,穿城而过入运河,“韭溪明月”是清代南湖八景之一。上世纪60年代,嘉兴填河,古老的河道自此无踪。

  同样消失于历史烟尘中的还有嘉兴府学、鸳湖书院、嘉兴府学堂。三处相差不远,大约在原嘉兴市委市政府、今中山名都一带。嘉兴旧时学堂有一府二县三孔庙,中山路北侧曾有嘉兴府学、秀水县学。鸳湖书院原址在府学东侧,许瑶光将其作为《嘉兴府志》编纂机构。1902年,鸳湖书院原址上成立嘉兴府学堂,这就是嘉兴一中的前身,其藏书成为1904年成立的嘉郡图书馆图书重要来源。如今,明伦堂挂牌鸳湖书院。

  西侧不远,旧有祥符寺和水西寺。水西寺始建于唐会昌年间,传唐宣宗曾避祸于此;祥符寺更早,始建于东晋兴宁年间,大文豪苏轼曾到访此处,留下两首诗。两座千年古刹屡毁屡建,都是嘉兴人耳熟能详的“七塔八寺”,前者于新中国成立后建成嘉兴米厂,后者改建为嘉兴专署交际处,后为嘉兴宾馆。如今,中山路与宾都路交叉处,围墙内,依稀可见嘉兴宾馆的旧楼。

  1983年,嘉兴撤地建市,1986年,中山路拓建成浙北第一路。从此,它一路向西,跨过环城路,跨过大运河,跨过320国道,是这座城市不断外扩的“脚步”,占据着城市的C位。

  漫步中山路,不经意间,你就踏上一个故事、一首诗,“一剑浑忘休问鸡,爽溪朝暮有莺啼。词人老去诗书画,依旧风光在水西。”

  

  在勤俭路,找到老嘉兴人的记忆■戴 群

  

  迎着冬日暖阳漫步在勤俭路上,总是会被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所吸引,枯黄的树叶掉落在地上,就像这条路一样,堆满了故事。

  早在1956年,芝桥街、张家弄、学前街、庙前街连通,拓建成勤俭路。几十年前,它是嘉兴市区最繁华气派的商业街,百年老店兰台药局、五芳斋、新华书店、新联百货商店、老轮船码头、嘉兴旅社、第二副食品公司、嘉兴产院、邮电局等都在那里,延伸出勤俭路独有的文化脉络。

  沿勤俭路一路前行,探寻这条路与这座城的故事,细究它的过去与现在,可以深刻感受到历史留下的一步步印记,仿佛在上演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走到秀州路、勤俭路东北侧,会碰到一座闹中取静的冷仙亭,它是市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冷仙亭,又称冷仙寺(祠),现已更名仙亭寺,原供奉的是仙人冷谦。

  旧时,这里竹径缭然,万叶阴翳,恍如深山,亦可见亭翼于池上。

  冷谦是元末明初的传奇人物,是道士,是医生,在音乐方面也有很高的造诣。金庸《倚天屠龙记》中有个极为出彩的配角,就是冷谦。他是“明教五散人”之一,武功最高,人称“冷面先生”,言语不多,从不说半句废话,虽不热衷与人打交道,但眼底尽收形形色色,为人正直厚道,是金庸笔下最有魅力的配角之一。冷仙亭原有不少建筑,殿前一剑池,小桥轻架,游鱼色异,现还尚存古井和仙家殿等。

  光阴搅动似水流年。清乾隆年间,嘉兴人项朱树编《古禾杂识》,将嘉兴城内的主要名胜概括为“五湖四海”。“五湖”分别是天星湖、范蠡湖、胭脂湖、锦带湖和宝带湖。而胭脂湖原址就在勤俭路原嘉兴博物馆东侧北去,经现南湖区公安分局前东折,沿平家弄、天宁寺街,穿孩儿桥入北门市河。

  胭脂湖,本称倾脂河,曾是嘉兴水阁最多的地方,相传西施曾在湖畔居住,常把脂粉水倾倒入湖。朱彝尊《鸳鸯湖棹歌》有“一叶舟穿妆阁底,倾脂河畔落花多”。河畔落花唯美,两岸民宅间或建有横跨水面的过街楼,因此船夫就可以划着小舟从楼阁下穿越而过。据说,在上世纪50年代时,湖西楞严寺的东围花墙上还嵌有“倾脂河”的匾额。

  白驹过隙,其故道已成为禾兴路路基。如今的胭脂湖虽已荡然无存,但它仍根植于老嘉兴人的记忆中,深埋在大家心底。

  行至勤俭路和少年路交叉口,会看到一幢红棕色建筑,“嘉兴电影院”五个银字在阳光下生辉。其前身是1932年1月落成开业的银星大戏院,后成为嘉兴第一座“五化”影院。嘉兴电影院如今虽暂停营业,但静静伫立在自带烟火气息的勤俭路上,依旧有种岁月静好的意味。

  勤俭路上最有名的,莫过于寄园,它是闻名遐迩的嘉兴名园,清光绪十年(1884),由苏州人沈石荪建造。园子建在一处高墩上,亭榭轩堂、错落有致。园内有名士吴受福额书“听鹂招鹤仙馆”,另有旱船酒楼,饮茶雅座,是禾中有闲阶级消遣之处。

  当时,寄园实际是个综合娱乐场所,集吃喝、住宿、玩乐、听唱、书画、会友于一体,好像当年上海的大世界和城隍庙。

  1935年重阳节,寄园举办菊花曲会, 将寄园剧场修葺一新,由园主庄一拂(其时沈氏已让给庄氏)邀请仙霓社昆曲传字辈艺人,到嘉兴演出半个月,轰动嘉兴地区各县镇。1964年,寄园旧址上兴建人民戏院,后更名为“人民剧院”,以电影放映为主。

  斑驳的阳光穿过一栋栋老旧的居民楼和各种小店,如今人民剧院依旧安静地矗立在勤俭路上,沉默地诉说着过去的故事。

  很多人或许不知道,寄园外就是鸳湖旅馆原址,1921年,中共一大部分代表下榻地。后来鸳湖旅馆一度被改为长途电话局、扬子饭店等,1956年拓建勤俭路时被拆除。

  几十年前,乡镇上的人进城,勤俭路是必到的,这条路承载着很多老嘉兴人的美好回忆,是一个时代发展的缩影。随着城市发展,这条路成为生活服务街,也是嘉兴人放慢节奏的好地方。

  如今,老街成新景,每家店,每个人,都串联起正在发生的新故事。而这里曾发生过的悠悠往事,依旧以另一种方式在这条街上留驻。

  

  走过建国路 ■许金艳

  

  在中国,似乎每座城都有一条建国路。嘉兴的建国路颇有年头,自古就是商业街。

  冬日的一天,老嘉兴庞艺影陪着我来到建国路,他在建国路出生,在建国路长大。说起建国路,充满了回忆和深情。

  从环城南路转入建国路,商业街的气氛就浓厚起来。

  这条妇孺皆知的商业街,其繁荣或许要从宋代说起。宋代时,已是市街,一块宋代砖刻上,记录了此街人和丰顺、商肆云集的盛世景象。

  从前的建国路,南起中山路,北接北丽桥,长885米,宽9米,清末名上堂街,民国时以张家弄(即勤俭路)为界,南段称“大落北”,北段称“北大街”。

  建国路在时间的轨迹中无比生动。民国时,曾叫复兴路;抗战胜利后,听从民意,改为建国路;新中国成立后,延续了这个名字;1951年,改建成嘉兴第一条水泥路。此后多年,这里集中了各种零售商店和饮食服务店。在《嘉兴市志》上有记载:“70年代初,建国路北段已有各类商店180多家,行业齐全,百货杂陈,商品丰富,交易繁盛。”

  当下,建国路不仅变宽,也不断变长。经历几次改造、新建后,它南起环城南路,北抵中环北路,以北丽桥为界,分成建国南路和建国北路。通过“腾笼换鸟”,建国路上许多商业业态都在更新,装修重开后继续向世人讲述着嘉兴商业的前尘往事。

  沿着建国南路,穿过中山路,往南这一片是原嘉兴商城。对很多嘉兴人来说,1996年10月开业的嘉兴商城是他们的“购物天堂”,小时候去那里买衣服是过年的保留节目。

  但嘉兴城区最早的商业圈还要往前走。建国路最热闹的还是老建国路段,从中山路至北丽桥。

  瓶山脚下,嘉兴五芳斋总店挂着费孝通题匾“粽子第一品”。费孝通是中国社会学、人类学的奠基人,这是他来嘉兴时题写的。

  五芳斋在建国路上搬过几次。如今,建国路和勤俭路交叉口是肯德基。当年,这里也开过五芳斋。上世纪90年代,就在这个交叉口,重建仿古五芳斋,新建鸳鸯酒楼。

  昔日,在从北到南,这不足1000米的路段,除五芳斋之外,还有过正春和、生生、庆丰楼、杏花村、泗湘池等当时有名气的商店,五金、百货、烟糖公司都有销售窗口,眼镜店、日杂店、粮站、浴室,众多小店坐落其间,从早到晚熙熙攘攘,人流不息,热闹非凡。它是许多老嘉兴人记忆里的“繁花”,生活味十足。

  那时沿路还有不少餐饮店,包括一乐园、吴震懋、春华园、复兴汤团店等老字号店,它们和鸳鸯酒楼一样,几乎都消失在时代的变迁中。

  2004年前后,建国路步行街出现了。华庭街开街那一天,赶来看热闹的民众把建国路都堵塞了。华庭街作为嘉兴的商业顶流,也风光过好些年头。

  正春和的西洋式门面被保留下来,就在步行街上,门面是红黄相间,很是洋气。说起这家布店,老嘉兴人就会说起当年排队购布、发夹子顺着钢丝满屋子飞的场景。

  穿过环城北路,走到北丽桥,廊桥下是运河,不远处有分水墩。

  1997年10月,北丽桥扩建车行道,新建两侧人行廊桥,成为嘉兴首座廊桥。

  随着北丽桥扩建,建国路穿过小坛弄,秀水兜和饮马河向北延伸到东升路。路西重建月河街区,路东新建嘉禾北京城购物中心。

  如今,站在廊桥上,放眼建国路,焕然一新,但历史的风霜依旧在它的脸上。建国路上的商店,串珠成链,传承着百年商业街的脉搏,颇有上海南京路的影子。

  除商业之外,这里也要说说建国路的人文气息。

  “府城瓦子在移风坊”,这段出自《至元嘉禾志》的描述,是史书关于嘉兴演出场所最早的记述。昔日嘉兴书场位于建国路40号,这里藏着一代人的评书记忆。

  建国南路上,有家中国工商银行支行名叫“嘉兴陈省身支行”。银行门口的石柱上镶嵌着陈省身的浮雕头像,下方有一行小字:“数学家陈省身一九一一年出生于此。”国际数学大师陈省身在回忆文章中写道:“我生在嘉兴下塘(街)(后称为人民路,建国路改建时并入),房子后面靠河,有点风景。”

  历史上,与建国路相邻的街巷有多条。近百年前,在建国路附近的弄堂里曾生活过三个人——谭其骧、王蘧常、唐兰,在学术史上留下了熠熠生辉的坐标。

  戴纯青在《南湖名人寻踪录》中写过这三人在这里发生的故事。王蘧常以书法闻名,抗战胜利后长居上海;唐兰弃医从文,北上守护故宫;而年纪最小的谭其骧,却走过了最长的路,看过了最多的风景。

  作为嘉兴历史和商业的载体,建国路的过去和现在,向我们展现一个已经发生巨大变迁的嘉兴。

  如果说,当年的风云际会,让这条商业街成为一种独特的历史风景,那么在当下,城市有机更新后,焕发新容,为建国路再次打开了一道想象之门:建国路的未来会如何?

  

  环城路,嘉兴古城的“项链” ■高秋萍

  

  环城路,几乎每座城都有,属于嘉兴的这一条,就像古城的一条“项链”。

  1928年以前,这条“项链”还未经雕琢,最初的样子只是由砖石堆砌起来的城墙。这城墙裹挟着历史的尘埃,从唐文德元年(888)而来,四个水旱城门,为“项链”奠定了雏形。

  如今,站在原先城墙西门的位置,“通越门”三个字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个红绿灯交替闪烁的四岔路口,川流不息,不知是否与当年城门的热闹相仿。

  不远处,是西驿亭。西水驿是嘉兴重要邮驿,宋代为嘉禾驿,是马驿,后为水驿,明代称西水驿。元代至元五年(1339)重建并立《嘉兴路重建水驿记》碑,如今还矗立在运河岸边。据记载,通越门前,运河的四股水道汇合于此,因此不停有商船、官舫经过此地,在西水驿停留。清末,也有流离失所的难民,经大运河而来,云集在此乞讨,嘉兴曾有俗语“西门叫花子”。在我看来,西城门外倒很像当时的劳动力市场。

  城内又是另一番景象了。如今,烟火气升腾的杨柳湾掩映着岳飞之孙岳珂在此留下的过往。虽然他的寓所金佗园早已不在,但想必,金佗园里他亲手种下的鸭脚树,一定见证了他是如何编纂《鄂国金佗稡编》,为蒙冤而死的祖父岳飞昭雪的。

  穿过金佗园旁的金明寺,便来到传说中范蠡和西施驻留过的范蠡湖。这一汪碧水,如一面镜子,折射出千年世间的模样,当年,那位曼妙女子真的日日在此对湖梳妆吗?

  不过,现在范蠡湖公园内餐厅装扮的色彩,倒颇有湖底被西施的胭脂粉黛沾染过的彩螺之色。

  沿范蠡湖侧门而出,向东走数十米,便来到沈钧儒纪念馆。穿过清幽的前院,进入前厅,一尊面色慈祥的铜像,不禁让人想起1949年10月1日,天安城楼上,那位站在周总理身旁银髯飘逸的老者。他,就是沈钧儒。

  从沈钧儒纪念馆向西南过个路口,不到500米就是梅湾街西区的褚辅成故居,2006年落成开放为褚辅成史料陈列室。从清末到民国,沈钧儒和褚辅成这对同乡好友的名字也总是紧紧连在一起。

  就在褚辅成与沈钧儒为救国奔走,一位给中国文坛带来崭新内容的翻译大家——朱生豪,也在这附近出生了。他翻译的《莎士比亚戏剧全集》,是迄今我国莎士比亚作品中最完整的、质量较好的译本,堪称近百年来中国翻译界的骄傲。

  而今,走进梅湾街东区的朱生豪故居,老式木楼,清简萧疏,磊落光明。二楼起居室里,依然保留着朱生豪伏案翻译莎翁戏剧的书桌,也留存着他与妻子宋清如婚后短暂幸福的痕迹。厢房里很静,尘封了一段浪漫清苦的时光。

  漫步梅湾街,在那青色的明清砖墙映衬下,仿佛还能见到这些过往名人的身影。旧时,这里曾是嘉兴的南门澄海门,也是有名的美食街和米粮交易中心,或许是这市井烟火气,孕育了这里丰富的名人文化,让这里也成为环城路这条“项链”最为闪耀的吊坠部分。

  沿环城路向东,有始建于明代、历400多年岁月的清真寺。

  穿过马路,拾级登上重建后的春波门城楼,门外就是狮子汇渡口,也就是当年嘉兴城的东门。放眼眺望,中山路、宣公桥、火车站,历历在目。历史风韵与时代光芒交相辉映,如嘉兴“两个文化”的交错,这里没有辜负中共一大代表从这里登船肩负的使命。

  一路向北,矗立江边的是一尊几层楼高的意象望吴门雕塑,而对着十字路口的是一块“望吴门”的碑文。这里就是嘉兴的北门,相传,当年被送往吴国的西施乘船沿运河经过此地时,越国百姓纷纷前来送行,直到范蠡将西施送到吴国再返回时,他们还在昂首北望。后世将嘉兴的北门称为望吴门。

  到了明清时期,嘉兴北门一带更是嘉兴商业中心和水路码头集散地。当年这里孕育了一批响当当的传统商号,恰似如今月河历史街区两旁让人流连忘返的禾城味道。

  而除了这四个城门外,嘉兴其实还有个小西门,位于北门和西门之间,是仅作通船用的水门。在它附近,城墙上曾有月波楼,楼下的池塘便是中国第一个发现金鱼的地方。千百年的时光一淌而过,现在也只有小西门旧址对岸的船文化博物馆还记得它往日的风采。

  1928年以后,城墙被拆除。这星星点点串珠成链,才有了我们今天所看到的环城路。而这条“项链”之所以闪光,离不开大运河的滋养。大运河嘉兴段从望吴门进,通越门出,穿城而过,为嘉兴地区的农业、手工业和商业发展带来巨大的推动作用。

  置身环城路中,不仅能看到旧时的嘉兴骨架,亦能看见未来这座城市“一环十一射”的大局腾飞。

  

  以少年心求索历史路 ■周伟达

  

  冬季禾城,一月十六日,今朝风日好。

  约上青年翻译家施奇平Citywalk,从紫阳街到少年路,先去沈曾植故居,因施奇平钻研先生,去年撰写《乙盦先生的长衫——探幽沈曾植》,引来一片赞叹。他自己却说:“即便乙盦先生还在世上,我都不敢把我这篇望梅止渴的口水文拿给他看,即便跑到了他故居门前,我都会脸红耳热地兀自返回。”

  这个令年轻人“脸红耳热”的沈曾植先生被称为“硕学通儒”,长于史学,深于地学,邃于律学,精于佛学,湛于诗学,卓于书学,谓之博古通今、学贯中西。不仅治学著述丰赡,为官、做人亦佳,沈曾植重视礼治,且以身作则,对待百姓尽心尽责、仁爱宽厚。

  每去嘉兴文联或子城,放眼沈曾植故居,总能先见修竹挺立,我所能念及文人气节,此番初次访,先生生平行迹所示的形容,“勤政务实”“刚正清廉”“经世致用”“忧世之心”,或可作先生气质精神的写照,与屋旁之修竹相衬。

  嘉禾文脉流淌至近世,沈曾植先生是大河涌流,先生故居,更应常来。

  出沈曾植故居不过几十米,便是嘉兴圣母堂,也称嘉兴天主教堂,不失为嘉兴文化开放、包容、多元之例证。

  子城是石头做的,也是诗词做的,陆蒙老笔下的“一簇楼台十万家”是一种气象,张先眼中的“云破月来花弄影”又是一种气象。走过甬道,漫步城内,登上城垣,我们走的是和古人相似的空间,只是隔了千百年的时间,在想象的瞬间,我们擦肩,却在同一句诗词的吟诵中有了遥远的呼应。

  继续向北,要等红灯秒数走完,等有轨电车驶过。电影中,电车也可作意象与意象之间的衔接,现实中我们从紫阳街来到了少年路。

  拐进道前街,寻宏文馆而不遇,后来才知道这个古代嘉兴府科考之处,今已成为机关幼儿园,如此看倒是接续了求知的意味。访而不遇,也便有了下一次再来的计划。

  少年路上,孩儿塔倒是鲜明可见,孩儿塔本名铜官塔,是嘉兴历史上“七塔八寺”之一。塔基旁有详细介绍称此塔,始建于宋,清初重修,为七层仿木楼阁式砖塔,原址位于塔弄内,于上世纪60年代随建国路拓宽改造而拆除。“重建整体采用铸铜工艺,须弥座雕塑刻有九山八海、缠枝花、海石榴、仰覆莲等图案。”

  再往北行走,便可看到“严苑”,想必那就是严助墓了,但它在辅成教育集团月河部里面。

  严助文武兼修,文能作辞赋、出计策,武能带兵平定闽越围攻东瓯之乱,我们在严助·汉文化园中,可见几块浮雕之上展示着严助故事,有举为贤良、传旨淮南、力主出兵、出任会稽等,一目了然。

  如今拾级而上,还能看到学校专门整理了汉代诗词、音乐、服饰、饮食、绘画,学生便由严助追溯到汉文化的历史深处。

  故事一直在延续,严助后代捐故宅建施水庵,宋代先后被赐名寿圣院、天宁寺、天宁万寿院、报恩光孝禅院。民间则惯称天宁寺,据说现在的学校及周边区域均在天宁寺范畴,当然这也包括了严助墓。

  还有一些消亡在历史尘埃中的遗存也只能在史料中追寻了。曾迁至子城的火德庙已拆除,环绕子城的锦带湖西段在紫阳街扩建时被填平,仁爱堂圣心医院是嘉兴市第一医院的前身,院名经嘉兴市立医院、嘉兴市第一医院、嘉兴医学院附属医院等多次变更。第一医院迁移后,原址成为与天主教堂融为一体的大草坪了。

  过去的历史,仍在流淌的,哪怕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将构成我们的乡愁。

  从紫阳街到少年路,俯瞰电子地图,视野会更加开阔,那么便会看到旁及的街巷、人文与往事。去乡怀旧,著名物理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得主黄昆曾在央视《东方之子》节目中深情回眸:“嘉兴,是我的籍贯地。我填表格时一直是这样填写的。在我五岁之前,曾在嘉兴生活了两三年。没有印象了。听长辈说,我家好像住在河东街一带。我常常关注从家乡出来的人,当知道这个人也是嘉兴人时,会感到非常高兴……”距离紫阳街并不远的河东街,成为黄昆的记忆点,“嘉兴”两字则更成为他心中的亲切所在。

  Citywalk的结尾,我和施奇平在少年路的标志处合影,并配文发了朋友圈:“两个少年Citywalk少年路,我想,在历史的漫漫长路面前,我们永远是小孩,那么就以少年心求索历史路吧。”

  

  悠悠古道,写下现代化诗篇 ■王佳欢

  

  早晨,阳光打破城市的寂静,嘉兴开始新的一天。在光明街和秀州路起点,我漫步而行,来读一座城。

  遇见光明街,旁边就是京杭大运河。运河穿越嘉禾大地千百年,仿佛是时间的见证者,映照着沿岸的历史变迁,沉默地讲述着古老的故事。

  眺望对岸,隐隐约约可见落帆亭。当时运河上南来北往,船舶不断,樯帆如林,船过杉青闸闸门时必落帆才能驶过,“落帆亭”便由此得名,成为过往杉青闸的过客休憩的场所。在大运河的涟漪中,每一只缓缓驶过的商船,都承载着憧憬,也带来了繁盛的商贸之风。

  嘉兴的老海关就坐落于此。清末,嘉兴对外开放,设杭州海关嘉兴分关。老海关刚建立时,因没有适当的办公场所,暂时在杭州海关提供的一艘官船及一艘小船上办公,之后才有办公楼。过往船只经过,均要受到海关的检查并纳税。这里成为嘉兴近代商贸的见证者。

  海关也成为城市与外界交流的重要门户,通过进出口活动,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文化、艺术、科技等得以传入。

  120多年前,几个法国人不远万里来到了嘉兴,建造了大运河畔的文生修道院。它是天主教中国遣使会在中国唯一的总修院。在这里,中西方的艺术、建筑、宗教和思想相遇并碰撞。

  随着时间的流逝,文生修道院也经历了多次变迁,如今再步入这里,意外发现这儿竟藏着一个嘉兴非遗文化展馆,金色的巨龙盘旋空中,剪纸、皮影戏、一张打、玉雕等非遗项目一一呈现。就像是时间与空间的交错,在这座昔日修道院里,东西方的文化再次相遇,继续讲述着这座城市与世界相遇和交流的故事。

  漫步在光明街上,可以感受到这条老街静静地伫立在时光长河中,见证着嘉兴走向现代化的每一步脚印。沿着光明街继续往南走,就是芦席汇历史街区。这儿曾是嘉兴银行堆栈的旧址。

  在中国,传统的金融活动主要是通过票号等机构进行的,直到19世纪中叶以后,西方式的银行体系才开始在中国建立和发展。1914年8月,中国银行嘉兴支行成立。嘉兴银行堆栈就是当年堆放货物的仓库,因大运河的水路交通之便,便选址于芦席汇一带。

  秀城桥也位于芦席汇历史街区,在秀州路西侧。它是嘉兴环城河内现仅存的单孔石拱桥,因横跨秀水且傍城郭而得名。明清时期,秀城桥一带是嘉兴的商业中心和水陆码头集散地之一,沟通北门三汇(芦席汇、缸甏汇、风箱汇)和鱼行街等地的交通要道。站于桥上,凭眺一濠,可见秀城之胜概。

  从历史中走来,却也在新时代下绽放着不一样的活力。2021年,芦席汇历史街区全部建成,沿秀水的传统商铺中开设了餐饮店,金丝御鸭、葱油南湖菱等一道道名菜,还原了嘉兴人记忆里的禾城味道。芦席汇历史街区摇身一变,从昔日的贸易中心,变成了如今兼具餐饮、休闲、娱乐等多功能的商业文化街。既保留着嘉兴传统的市井风貌,又融入了现代的商业元素,成为展示嘉兴地域文化和城市发展的缩影。

  如果你在芦席汇历史街区感受到的是嘉兴的“洋气”,那么再往前走走,走到秀州路上,又可以感受到嘉兴的“烟火气”。

  秀州路,以嘉兴古地名秀州命名。这儿有个开盛小商品市场,路两旁各种批发店鳞次栉比,有婚庆用品、厨房用品、办公用品等,显得尤为热闹。穿梭其中,可以感受到一种独特的市场氛围。其实,这里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就开辟为嘉兴第一个小商品市场。经营的商品大多从南方过来,商品多,款式新,价格便宜,人称“香港街”。如今,几十年过去,即使在网络购物极为便利的当下,秀州路的小商品市场依旧保持着它的活力,可见它不仅承载着过去的商业记忆,也适应着现代的商业潮流。

  光明街与秀州路,见证了嘉兴从一个因运河而兴的江南水乡,逐渐成长为有着浓厚文化底蕴的现代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