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燕
年与年交接的时候,便是家乡人最忙碌的时候。因为我们和海有一场盛大的交接仪式。
十二月末的时候,渔夫们便会早早回家,准备过年。身为渔夫的外公,自然从海上带来一筐筐新鲜的海货。那筐里的不用多猜,必有带鱼、目鱼和鳗鱼。
冬天的海风是刺骨的,但是海边人收拾起海鲜时依旧是麻利干脆。外公把筐里和麻袋里的鱼全都倒在院子里,先点好数目,便开始了清洗工作。红色的大脸盆、银灰色的水桶,这便是这场清洗工程的主要工具。外公手起刀落,将一条条鳗鱼开膛破肚,将里面的鱼鳔取出。舀上一瓢水,冲干净鱼肚子里的血,便要开始刮鱼肉,为敲鱼面做准备。
母亲是家中最厉害的大厨,什么鲳鱼鳗鱼在她手下总能呈现出不同的花样。“夏天的鱼面,冬天的鱼饼”,每次外公捕鱼回来,除了外公,家中最忙的便是她。母亲将带鱼剔骨切块,再将其切成碎末。而我和妹妹也承担着剥蒜、切蒜的任务。全家人都在各个角落,做着不同的工作,都在为晚上的大餐做准备。
母亲将切好的带鱼与面粉搅和,再倒入啤酒使其肉质更加松口、嫩滑。搅和这一过程的手劲儿很讲究,没有长年练习,很难像母亲这样光看表层便知是否揉到位。这项手艺是由外婆传给母亲的,若不是外婆年纪大了,她定会大展身手,亲自上阵。
大约半小时后,鱼肉与面粉早已相互融合。在母亲做鱼饼的时候,外公和外婆也早已将黄鱼和鳗鱼腌制好,准备开始今天的重头戏——炸鱼。
鱼饼的制作过程包含油炸和高压锅焖煮两个步骤,正好和带鱼可以一起炸。外公站在灶台边,听着油烟机的“隆隆”声与锅中“噼里啪啦”的油泡声奏起的轻音乐,手上夹着的裹着面粉的鱼已经蓄势待发。“刺啦”一声拉开了这持久的“油炸”战。
这时的母亲将外公还多出来的鳗鱼剁成鱼馅,准备制作鱼皮馄饨。“鱼皮馄饨”中的“鱼皮”可并非大家所熟知的鱼皮,而是由鱼肉和淀粉所做。母亲先撒下一点粉打底,再抓取一点鱼肉,将鱼肉和淀粉搅和,并轻轻按压成椭圆状,便于敲打时更好受力。一根木棍、一块大理石垫板,母亲也开始了一场持久战。
外公那边的进程已经过半,在外婆的命令下,我和妹妹成了第一批试吃员。炸鱼最好吃的时候便是它刚出锅稍微晾一会儿的时候。为了合我们的口味,外公特意将菜籽油换成了我们喜欢的玉米油。一口咬下去,粉皮的酥脆和着鱼肉的鲜嫩,味道腌制得恰到好处,鱼刺也被炸得松软,吃完几块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一个下午的忙碌奉献上眼前的美食。母亲将做好的鱼皮馄饨与芹菜相煮,准备盛出之时,高压锅中鱼饼正好煮好。所有的“正好”都是基于母亲多年的经验。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着、聊着。外公又开始喝着酒讲他在船上发生的事儿,今年又捕到了多少鱼,外婆见缝劝着他少喝点酒。虽然有点吵闹,但又很是幸福。
夜幕已沉,在一天的忙碌之后,一家人伴着海的低吟,安心睡去。
因为明天,还要继续抒写和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