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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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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小村,“有福”!

日期: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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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人物       上一篇    下一篇

  

  ■记者 吴梦诗 杨 茜 通讯员 冯婉箐

  插画 张利昌 摄影 杨 茜 吴梦诗

  部分图片由塘桥村提供

  

  【撇出故事】

  

  在海宁市许村镇塘桥村一栋普通的居民楼里,藏着一间“收藏馆”,400多件老物件静静地躺在这里,诉说着旧时的筚路蓝缕。

  昨天,记者来到了“收藏馆”,如约见到了“老馆长”陶有福和他的“老宝贝”。75岁的老陶,头发却还是黑油油的,看上去十分精神。

  很少有人会将“抠门”和“慷慨”这两个截然相反的词用来形容同一个人,在老陶身上,它们却神奇地和解了。作为许村当地最早开始个体创业的那批人之一,老陶吃到了不少时代红利;而作为村里的一分子,他也始终不忘脚下这片土地,克勤克俭,用自己的点滴行动,激活着乡风文明“一池春水”,带动更多人投入家园建设。

  今天,我们一起来听听老陶的故事。

  

  热爱收藏,藏的不仅是一种情怀

  

  要说老陶最近特别忙乎的事,当属“收藏馆”讲解。老陶自己也想不到,他这个小小“收藏馆”还能被这么多人关注,甚至已经成为村里青少年的热门“打卡地”和研学阵地。

  粮票、旧杆秤、煤油灯、木算盘、铜火炉、自行车行驶证、买香烟的介绍信、二八大杠……走进老陶的“收藏馆”,第一印象便是“满”。不过十几平方米的面积,除了四面墙上搭建的储物柜塞得满满当当,中间空地上也散落着不少老物件,只留下很窄的一条过道。

  究竟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收藏老物件的习惯,老陶自己也不记得了,“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原来农村的生产生活用品,现在大家的生活条件好了,或者有些人搬家了,好多东西不要了,我就把它们‘捡’回来。”

  为此,他跑了很多地方,会为一件物品苦守,也会费尽口舌地劝说对方割爱,甚至不惜重金购买。当然,这份对老物件的情有独钟,也被一些人笑作疯痴,收藏之路虽不易却也乐趣十足。

  2015年,老陶改造了家里一楼底部的天井,四周打上一圈柜子,专门用来摆放这些“老宝贝”。每一种老物件都有精心制作的展示牌,是老陶亲手打印的,还安装了监控,可见他对这些东西有多稀罕。

  你儿时的记忆里,是否也有一只这样的老式米桶?苦楝木材质,桶身满布的划痕斑驳了岁月,桶里装着一家人的口粮,也装满了喜乐哀愁。老陶的“收藏馆”里就有这样一只老式米桶,年深日久,已经看不出具体的材质。桶口处包着一层金属,黑不溜秋的,依稀还能看到桶身上写着“民”“年”等几个大字,推测应是民国时期的物件。

  平时的它,淹没在其余400多件藏品中,或许并不起眼,但每次有人慕名前来参观,老陶总要重点介绍这只米桶的用处:“现在的年轻人,尤其孩子都不知道以前的日子有多苦。像这样金属包边的木桶,一般家庭还用不起,只在大户人家或米铺才会出现。”

  “那时候,苦啊!你们都难以相信的。”老陶一边忆苦思甜,一边忍不住感慨,“像这个电话机是上世纪60年代的,这台老电视机是上世纪70年代末才有的……孩子来参观的时候,带他们看看好多都没有见过的老物件,就能够了解时代的变迁!”

  岁月失语,唯物能言。前段时间,村里计划专门开辟一个地方来更好展示老陶的这些“老宝贝”。老陶举双手赞成,慷慨地都要分享出来。他说:“收藏不是目的,是为了让更多人通过这些老物件忆苦思甜,让年轻人珍惜如今的好时代。”

  爱心无价,“矛盾体”里见深情

  

  为何对老物件有这样的收藏情结,其实这和老陶自身的成长经历有关。

  老陶出生在新中国成立的前一年,挖过野菜,吃过米糠,在生产队挣公分,因为交不起学费不得不辍学……

  原以为会一直这样贫穷下去,但改革开放就像一股春风,吹遍了祖国大地,也吹向了老陶所在的小小塘桥村。村子先于整个许村镇探索起羊毛衫这一产业,老陶也不甘落后,砸锅卖铁买了台机器,干起个体经营来。“没想到,还真成了!”老陶呷了一口清茶,眼神里已没有了方才回忆过去的哀愁,越说越起劲,“干得好的时候,一天能赚两三百元……”

  当家庭经济慢慢好起来,老陶拆除住了半辈子的矮平房,造了座三层大楼房,在当时也算时髦的,窗户上贴着流行的窗花,客厅里摆上了木质家具和一台织羊毛衫的机器。

  岁月在指缝间不经意流逝,不知不觉,老陶的新楼房变成了旧楼房,窗户上的窗花也褪成了灰白色,用了30多年的桃木色家具面板已然斑驳,透着浓浓的年代感。

  其中,客厅里立在正中间的老柜子显得十分醒目。打开柜子,里面的“宝贝”让人动容。那都是老陶多年来爱心捐赠的“成绩单”,一张张,纸短情长,很多纸页已然泛黄,但娟秀的字迹,失学儿童的来信却“打捞”着这些年他持之以恒的无私付出:

  “陶有福同志,你资助的哈尼族小姑娘小学毕业了!在此,我代表她向你致谢,也代表全乡失学儿童向你表达崇高的致意!”“敬爱的陶爷爷,您好!谢谢您对我的关心照顾,我原以为我是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儿,如今您就像家人一样疼爱我。”……

  从1985年开始,老陶开始走上爱心助学的道路。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老陶只是轻描淡写道:“一辈子节俭惯了,钱也花不完,不如用来做点好事。”

  记者了解到,老陶每年都要给山区儿童捐助三四万元,在那个年代,对那些失学儿童来说,就是一笔巨款。而这件事,老陶一做就是15年。“捐着捐着,成了习惯,觉得有意义的事就要坚持下去。”老陶说。

  随着1台机器变成12台机器,小作坊一步步蜕变成正儿八经的羊毛衫厂,老陶捐钱的力度也越来越大,村里修水泥路,老陶拎着一袋现金出现在村里;哪里有地震等灾难,老陶就发动身边的人捐钱……但他一如既往地对自家人“抠门”。

  塘桥村位于海宁市许村镇最南端,南连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距杭州下沙新城3公里,境内杭沪公路、杭浦高速公路、塘洲公路贯穿全村。随着家家户户都做起服装加工,矮破小平房变身三四层的新楼房,外来务工者不断涌入,当地人也将自家空置的房间租给“新居民”们,一笔笔租金鼓了村民的“钱袋子”。

  于是,老陶家的旧房在村里清一色漂亮的新楼房里显得格格不入。因为不舍得重新盖房子,租金这笔钱也干脆不挣了,“我这也是楼房,住得蛮好的,哪里坏了翻修一下就行了。”而老陶的女儿女婿们对此也从来没有意见,“爸爸做的,都是对的。”大女儿说。

  “我们这代人从小苦惯了,见不得东西被糟蹋、被浪费。钱么,日常够用就好。衣物么,能用就再用着好了。”朴素的老陶说着朴素的话,一字一句却格外有力量。

  

  有福同享,成为村里人的共识

  

  随着年岁增长,老陶把生意交给了子女,开始把生活的重心用在做好事、善事上,也逐渐成为村里的“大家长”。

  面积仅4平方公里的塘桥村,是许村镇人口密度最高的村落。这些年的人口结构发生了很大变化,五分之四的人口都是“新居民”。“人员一杂,市场主体一多,矛盾自然多。尤其到了年终,村子里的调解处时常围满人,让我们这些村干部伤脑筋。”塘桥村党委委员王佳丹透露,“我们只好请陶师傅‘坐镇’。”

  老陶这位“老娘舅”也当得不亦乐乎,不是把乡邻们请进门,自掏腰包热茶加水果的“围桌谈心”,就是千方百计挤时间,走东家串西家去帮忙。乡邻们看在老陶的面子上,常常会听他的劝解,有时候产生矛盾了,还会主动找老陶帮忙。

  60周岁那年,老陶退休了,每个月可以拿到2800元的养老金,这笔钱对他来说,却显得有点捉襟见肘。王佳丹就曾多次遇到老陶,见他总穿一件领口、袖口都早已磨边的,洗得发白的蓝西装,心里感动,却忍不住调侃道:“陶师傅,您的退休金又捐完啦?”

  受老陶启发,村里一位乡贤“大手笔”成立了“虎霸慈善基金会”,聘任熟门熟路的老陶作为负责人。一笔笔款项用途、一张张对接单,老陶都清晰地记录着、收藏着,每年给贫困山区捐赠的二三十万元的款项里,有“虎霸慈善基金会”的爱心,也有老陶的用心。

  渐渐地,老陶和村民、村干部早已拧成一股绳,村里村外,但凡有需要资助的,大家都毫不吝啬地敞开自己的“钱袋子”,有人因此打趣道:“这哪是塘桥村啊,简直就是‘有福同享村’!”

  村民们强大的凝聚力,让塘桥村最近办成了一件大事。

  2023年10月29日,塘桥村乡贤参事会第二次会员大会召开,现场募集了228万元用作家宴中心装修的善款,其中会长邓水洪一口气捐了40万元,理事会结束后,这个捐钱数字还在不断增长……

  其实,塘桥村家宴中心这个项目早在2022年底就落成了,但苦于装修资金不够,足足搁浅了一年多。如今,装修款项有了着落,村党委书记孙耀年心头压了一年多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

  富起来的老陶,感恩这个充满机遇的时代。就像“有福”这一名字,寄托着父母对陶有福一生的祝福,但或许,“有福同享”才是他对自己人生的定义,也是每个塘桥村人最珍视的家园之风。

  【捺出态度】

  

  对自己“抠门”,却对别人“慷慨”的老陶,他的故事何以打动人?或许正是应了那句“点滴之间见初心,细微之处行使命”。

  头脑灵光、敢冲敢拼的老陶是海宁较早“吃螃蟹”的那批人之一。但富起来的他并没有自顾自,而是一如既往地保持本心、秉承初心、传递爱心。

  采访老陶的时候,记者发现他家客厅斑驳的墙面上挂满了“诚信个体工商户”“文明家庭”“慈善爱心奖”“无私奉献奖”“社会公德标兵”等荣誉证书;“老娘舅”、乡贤会联络员、“老物件收藏馆”讲解员……老陶还担任着许多社会公益角色。退而不休的他,始终活跃在镇村各类活动的舞台上,和村里热心人一起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

  面对记者,老陶一直强调:“不要多用笔墨写我一个人,我真没做什么。”或许,在老陶心里,他真的没做什么,因为这都是自己乐意做的。

  是啊,社会需要多一些像老陶一样的人,让勤俭、质朴、善良等传统美德如甘霖般潜移默化地播撒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