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些年，人与鸟亲密相依，互相慰藉，穿越了雨雪与风霜，在空旷的城市天空里，谱写着动人的篇章。
■夏永军
清晨，我在阳台洗漱时，窗外一轮明晃晃的旭日吸引了我，那喷薄而出的鸡蛋黄般的光亮将远近的梧桐树渲染得橙黄一片，东方早已呈现深浅不一的橘黄。这时几个小小的黑点在红日里抖动着，它们在一只宽敞的铁笼里，不停地扇动着羽翼，我分不清那是什么鸟。那笼子正好被旭日的光亮包裹着，那些鸟的身影越发地清晰了，展开的翅膀都是透明的，仿佛是迎接旭日东升，而特意集结，站立在那儿的。
我被这瑰丽的奇景牢牢吸引住了。那个搁在六层楼房顶的铁笼，不可能是刚刚放上去的，那群鸟应该是鸽子。好些日子里，当我俯望窗外，马路两旁挤挤挨挨的泡桐树，在冬日里渐渐显现出斑驳，天空里时常有一群鸽子成群结队地飞过，我以为它们是从城北飞来，或者是遥远的城西、城东。
或许是旭日正好从鸟笼的方位升起，才吸引了我，终看见那些在旭日的光亮处，不停抖动翅膀的鸽群啦。
此后，我一直惦念着这群精灵。每日清晨，日出时，我站在窗前，那些鸽子如约而至，又准时蹬在铁笼里，在红日的光亮里，搔首弄姿着，扑棱着翅膀，互啄着羽翼，轻声呢喃。它们玲珑的身影和初升的红日融为了一体，呈现出勃勃的生机与活力。
我不禁思忖着，谁在顶楼饲养这群鸽子呢？我观察了好几天，都没有瞧见有人靠近那个鸟笼。
几日后的清晨，云层有些厚，太阳缓缓升起，那光线被云层遮住了，东方呈现暗沉沉的黄。我眼光投向那个铁笼，这时笼子里，赫然挺立着一个人影，他仿佛是被囚禁在那，而在铁笼上方的天空里，一群鸽子正好成群结队地飞来，围着那个人影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飞翔，仿佛是那个人影在指挥着它们的飞阵。他一动不动地仰望着，身影黑黢黢的，宛如一座雕塑。他的身躯被束缚着，而那些翱翔天际的鸽子，仿佛是他放飞的灵魂一般，自由而灵动，穿城过巷，飞得越来越远，越来越高。
人与鸟，天空与旭日，在清冽的清晨，融为了一体。
我好奇不已，很想去拜访那群鸽子。多日后，我穿过了马路，走近不远处一幢老式楼房，看见一老者坐在底楼门口，他似乎是知道我要来，特意坐在那等候。
我说，老伯，顶楼的鸽子是你饲养的吗？
他仰起头，刚毅的眼神，一脸黧黑，说是他喂养的。
我说我就住在马路对面，好些天站在阳台，看见一群鸽子，太阳升起时，它们蹬在鸟笼里，扇动着翅膀，很是壮观。你能带我上去看一看吗？
他爽朗地说：“没问题。”
说完，他上了楼，我紧紧跟在他身后。
上得六楼，他爬上了窄窄的木梯，推开了挡在天窗上的木板，提醒我小心。我终于爬上了顶楼阳台，视线一下子空旷起来，周围没有栏杆，周遭的楼宇和树木、河流全展现在我眼前，我终于看见那个宽敞的铁笼了，它足足有一个成年人那般高，连接铁笼的是一间鸟舍，那些活泼机灵的鸽子蹬在鸟舍里咕咕叫着。
我问这些都是信鸽吗？你喂养它们很久了吧？
老伯说，这些全都是信鸽，他养信鸽有四十多年了，咱们县里有一个信鸽协会，最多的时候，县城里有四十多人养信鸽，以前他也常去参加信鸽比赛。不过现在养信鸽的人很少了。他当初在这买了房，就是看中了这个顶楼宽敞的露天平台，好置鸟舍，饲养鸽子，如今他不住这儿了，但三楼的屋子一直空着，平日里，就上来喂喂这些鸽子。
我说你养这么多鸽子，有没有卖？
他说从没有卖过。
说完，他将鸟笼下面的一块插销拨开，露出了鸟洞，那些鸽子瞬间钻出了洞，滑翔开去。鸟洞又被遮住了，老伯说这是一个巧妙的机关，鸽子可以从外面钻入，而往外不能钻出。
我问你要是出门几天，这些鸽子有人喂吗？
他说有专门投喂鸽子的装置，放入饲料，可以慢慢渗出来喂食，喂水也一样。
我从他看鸽子的眼神里，读出了浓浓的关爱，那些精灵日夜相伴着他，就像是他的孩子一样，亦是他的老友。这么些年，人与鸟亲密相依，互相慰藉，穿越了雨雪与风霜，在空旷的城市天空里，谱写着动人的篇章。
临走时，老伯往鸟笼里又撒了好几把玉米，嘴里发出了“嘟嘟嘟”的声音，声音嘹亮又清脆，那些在头顶盘旋的鸽子闻讯，飞了回来，这是人与鸟之间默契的信号，是专属于他们之间的语言。
我雀跃不已，也不禁喊了起来，嘟——嘟——嘟——
（作者系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